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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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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错,他从一开始就未给过她自由,如何能让她信他呢。就连后来他决定和她在一起,想要娶她。

也未与她言明。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连留给他的书信裏,都认为他对她毫无心意。

他总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以为她是扎根在揽月苑裏的树,永远都在这裏,不告诉她,是怕让她等。

可他却从未问过她的心思,只自以为的在做为她好的事。

他在冬日裏的阁楼上待至夜深,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关于那夜他为何会歇在阿闻的上弦院裏。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已经让人紧盯着景山了,知道他在寻情药,他不用阿闻给他的吃食与汤水,知道景山寻了迷药。

他让暗卫紧盯着满月院,一旦阿闻换了香,会立即通报换回来。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被她迷昏了过去,让她离开了。

他回到谢如闻居住的上弦院,上了她的榻歇着。

早在他午时起身的时候,绿竹就已将夜裏他和谢如闻用过的被褥都给换了,他当时听到谢如闻离开的消息径直出了门,并未註意到被褥上留下的东西。

绿竹红梅因着谢如闻留下的书信,并未被他责罚,依旧是在上弦院裏侍奉,当时,绿竹手中端了木盘要进屋内添香。

刚转过屏风走进来,就瞧见她家公子坐于榻上,神色间冷沈的可怕,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绿竹惊吓的手中托盘摔落在地。

急忙上前,却看到她家公子手中拿着的,是十五娘未离开时常放在枕下的画册,公子手中翻开的那页。

画面旖旎,与红梅给十五娘的春宫图很是相像。

谢玄烨吐了血后,昏迷了整整三日。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神色憔悴,眸光暗沈,未曾用过任何吃食。

哪裏也不去。

夜裏歇在上弦院谢如闻的榻上,白日裏就去满月院的二层阁楼上,怀裏抱着二痴,每隔半个时辰,揪一根二痴的羽毛。

然后把羽毛放在二痴下的蛋上,给那蛋盖住,也不知是怕蛋冷,还是要孵小鹅。

如今,他这样已经整整七日了,二痴身上的羽毛被他给薅了个干凈,又开始薅大痴的,绿竹怕二痴没了毛会被冻死。

还给二痴做了件棉袄。

此时,谢玄烨依旧是坐在满月院的二层阁楼上,一左一右,两张软椅,中间一张小几,和谢如闻在的时候无丝毫变动。

雪越落越大,落的他发间皆是白雪,他未撑伞,只是坐在那裏,如一棵雪地中的松柏,遥望着远山。

去岁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谢如闻在阁楼上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还用笔墨画出他的神色,当时她对他说:“哥哥,你也来堆一个,画成我的样子。”

他那时在忙什么呢?

没有应下她,只告诉她:“待我忙完,就给阿闻堆。”后来一直也没堆,他那时不曾在意,此时却越发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开始有些害怕见到谢如闻了。

他不敢想象,她还那么小,刚及笄的年纪,他对她做那些事的时候,她心裏该是怎样的看他。那画册足有一指厚。

被他逼着画满了大半。

尽是旖旎。

他曾于恍惚间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是真的。他在不自知的时候,对阿闻做了那些事,白日裏又依旧对她疏离。

他终于明白那些他忘记了的日夜是在做什么,也明白阿闻为何要离开,那夜他又是如何被她用了迷香在她的榻上醒过来。

当初他以为是江濯对她做了什么,其实是他自己。

只要看着那画册,他就能恍惚看到当时的画面。阿闻怕疼,而另一个他是那么的卑劣,在她初经人事时,就在她身上留下了那么多的痕迹。

他陷入这种深深的愧疚与痛苦中无法走出来,也早已抵抗不了体内五石散的瘾,每日裏用不进吃食。

只用上一粒五石散续命。

靠着五石散带来的虚幻,在光怪陆离中去见谢如闻。

这十日裏,他整个人无比清瘦,面色惨白,眸中无光,唯一会做的事,就是薅鹅毛,浮生眼瞧着大痴的毛也要被薅完。

就去又抱了几只过来。

甭管做什么,公子愿意做就好。

建康城裏的第一场雪越落越大,谢玄烨整个人就要被大雪隐于其中的时候,谭氏来了揽月苑。

待她上了二层阁楼时,看到他宽大却清瘦的背影时脚下步子一顿,神色凝重,心间隐隐有些痛。

她将油纸伞从侍女手中接过,径直走到谢玄烨身边,将伞给他撑在上方,唇瓣翕动,许久才开口:“谢氏在北朝的生意不少,我已传话过去,让人去寻了,谭氏那边的人我也都吩咐过了,她一个小娘子,走不远。”

谢玄烨眸光微动,因着许久未曾说过话,嗓音有些哑:“母亲不必劝我,我没事。雪天路滑,母亲早些回去罢。”

谭氏:“……我给你带了些三豆粥,你用上一碗?”

早些日子,谢玄烨就去找过谭氏,给了谭氏三千两银票,说他要娶谢如闻为妻,只是,得为她安排一个新的身份,须得是士族出身。

又非名门大族。

谭氏的分支嫡女就很合适。

谭氏早就知道他对谢如闻的心思,应下愿意帮他,立冬前一日送来新做的狐裘,也是在告诉他,她是支持他的。

可谢玄烨和谢如闻之间的阻碍远不止这些。

还有当今陛下裴砚。

当年他和谢玄烨一道去南平郡接应北朝南渡的袁氏一族,裴砚在油纸伞下瞥见过谢如闻的样貌。

这些年,裴砚初登基,需要他的扶持,不敢明着去做什么,甚至不敢让人来他的揽月苑,他可以护着谢如闻。

可一旦谢如闻出了揽月苑,裴砚就会见到他。

自从临渊王要纳谢清霜为妾,谢玄烨就知是裴砚的心思,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让人弄瞎裴砚的眼了。

只是,他毕竟是一朝帝王,给他留了些余地。

对于他来说,他和谢如闻之间最大的阻碍是北朝。

谢氏一族中人会是阻碍,却不重要,父亲早已不愿再问族中事。

待他坐上谢氏家主之位,纵是他们反对,也阻碍不了他要娶阿闻。

他其实,早就在规划他们的以后了,他此生或不会娶妻,但只要娶,便只会是她。

他本想着,待一切都准备好。

就带她出去,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只要是她喜欢的,都好。

他不用再对她克制,可以在教她练字时,于背后环抱住她,可以在赏月时,将她抱在怀中,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也可以,回到府中就能见到她。

他曾无数次想过,让她在他的书房裏与他一道看书,帮他研磨,他们会在一起作画,会在一起亲昵。

他们还会有孩子。

他依旧沈默着,不再开口说话。

谭氏垂眸看着他,只道:“你自幼便比别的孩子懂事沈稳,可人总要有为了自己想要的不顾一切的时候。”

谭氏抬眸看了眼天幕上落下的雪,又看向眸中暗淡已然是无悲无喜的谢玄烨,对他道:“去找她吧。”

谭氏的话回荡在二层阁楼,雪越落越大,被风吹起一层又一层,谢玄烨数日未有过起伏的心念。

动了动。

——

北朝,望水州汉阳郡。

谢如闻和景山同祁允贤的商队坐上北上的船后,船只一直未停,行了整整三日,到达了北朝的望水州地界。

下了船后,祁允贤本还邀他们去他的别苑裏小住,休息上几日,再前往北朝的皇都邺城,谢如闻回绝了。

一连几日坐船,加上之前不停的赶路,冬日裏又这么冷寒,她原本以为揽月苑裏的冬日就够冷的了。

可越往北行,天气就越冷。

她这几日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她知道,一连几日的赶路,景山也很疲惫,如今到了北朝的汉阳郡,先不急着去邺城。

好好歇上一歇。

她和景山住在了岁望街上的小茶客栈,第一日的时候,从午后直接睡到了第二日辰时,她依旧是有冬日裏不爱出门的习惯。

一连在客栈裏待了两日。

待到第三日午后的时候,她刚午憩醒,抬手在额间一触,却是湿淋淋的,体内的燥热之气闷的她难受。

已经是第十一日了。

昨日夜裏虽有些难耐,却可以忍过去,这会儿她整个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下了榻一连用了好几杯茶水才舒服了些。

她不想再在屋内待着,兴许走出去可以快些把这次的情药发作忍过去,这样想着,她换了衣裳。

让景山陪着她去街上走一走。

她本就对外面的事物充满新奇,尤其是北朝的物件和南朝相差很大,很多她见都没有见过,逛了有一个时辰。

买了好些稀罕玩意。

她手中拿着一只小老虎糖人,边吃边看着街道铺子上售卖的物品,眼眸中突然闯进一抹亮丽的红。

她瞬时停住脚下步子,往一位阿婆的铺面上走过去,破旧的木摊上摆放着一束开的正艷的时微花。

自从入了北朝的地界后,谢如闻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回看到这种花了,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也看到过,只是那个时候她有些晕船。

没有赏花的心情。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阿婆,温声道:“阿婆,我要买这束花。”阿婆生的慈眉善目,接过她递来的银子,笑声对她道:“愿姑娘岁岁安乐。”

她将时微花包好递给谢如闻。

谢如闻这会儿心情不错,跟阿婆闲聊:“阿婆,为何望水州地界种了这么多的时微花?”她将时微花凑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时微花淡淡的香气。

阿婆闻言轻笑:“若说种时微花最多的地方,当是邺城。”她看了看谢如闻:“姑娘是南朝人罢,不知这时微花的来历。”

“这花本是山中的无名花,一年四季皆开的旺盛,之前也没这么多人喜欢。因我们北朝有位昭乐郡主,对此花格外钟爱。”

阿婆神色微凝,嘆息道:“后来,昭乐郡主离世,她母亲王妃娘娘走不出悲痛,为了留住她,便将此花以昭乐郡主的本名‘时微’命名了。”

谢如闻听她说着,不由心生伤感,问:“昭乐郡主是因何离世?”

阿婆笑道:“这我就不知了。”

谢如闻对她颔首,刚准备要离开,身旁走来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阿婆似是跟她很熟,见到她来,笑笑道:“夫人,今日的时微花卖完了,”她给这位妇人抬手指了指:“最后一束卖给这位姑娘了。”

谢如闻抬眸看了看这妇人,妇人的眸光却在她怀中的时微花上,她神色很淡,对阿婆道:“无妨,我明日再来,劳烦阿婆给我留上一束。”

阿婆对她应下。

谢如闻垂眸看了看怀中的花,她总觉得这妇人神色间很是忧伤,她将花往她跟前递了递,开口道:“我只是瞧着好看才买来,给夫人吧。”

妇人这才抬眸看向她。

只,谢如闻此时戴着帷帽,她并瞧不清她的样貌,只轻声道:“姑娘既喜欢,便拿着吧。”她说完,不等谢如闻回话,上了马车径直离开了。

谢如闻看了会儿马车离开的方向,对景山道:“咱们走吧。”话落,她才发现景山不在。

再去瞧,原是景山去给她买吃食了。

待景山回来,她问他:“你知道昭乐郡主吗?她的名字是时微,北朝皇室姓萧,她的本名是萧时微吗?”

景山跟在她身后,对她比划:有听闻过。

谢如闻看了他一眼,不再问,待走至一家糕点铺子前,闻到香味,去买了些糕点,刚回转身来,就瞧见了祁允贤。

谢如闻对他轻轻笑了下:“祁公子,你也来买糕点吗?”她垂眸看了眼手中拿着的油纸袋,递给他:“我请你吧。”

她和祁允贤一道坐船来望水州,最初在韩城的时候对他心有防备,可景山认识他,祁允贤也帮着他们坐上了船。

在船上的这几日,他们相谈甚欢,谢如闻如今对他,已没有了防备。

祁允贤看着她递过来的油纸袋,对她轻轻笑了下,嗓音温和道:“阿闻姑娘,我不是来买糕点的,我是来找你的。”

祁允贤样貌俊美,生的高大,是习武之人,言谈举止皆是行君子之道,他说他是商人,可谢如闻瞧着不像,不过她也未多问过。

她道:“找我?”

祁允贤眸光直直的落在谢如闻身上,有些欲言又止,随后道:“我今日一早去山中猎了只鹿,阿闻可愿意去尝尝鲜?”

谢如闻想了想,在街上逛的也累了,对他点头:“好。”

待来到祁允贤居住的别苑时,他手下之人上前递给他一封书信,他让人先带着谢如闻和景山去了正堂,随后回到书房打开书信。

信上言:南朝太傅谢玄烨欲来我朝拜访,允贤与他相识数年,可与陛下上书。

祁允贤看到书信眉目染上笑意,他已数年未与慕之相见,当即提笔上书,命人送去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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