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这样,在揽月苑时一心想要逃离,不在的时候又有些想念。那是她生活了整整七年的地方。
是她记忆裏的家。
谢玄烨温热指腹在她耳垂轻摩,温声道:“过些时日,我带你回家。”谢如闻在他怀裏安静的待了会儿。
她看着天上圆月,在想,一月之中,月亮有阴晴圆缺,一年之中,树木有繁茂雕零,皆是遵循自然规律。
而人,一旦动了情,生出偏执,总会强求。
早在邺城时,她就问过谢玄烨,他自幼熟读圣贤书,得大儒亲自教导,又在入仕后常翻阅道家典籍。
又为何要强求?
当时他告诉她,人在未曾体会过某种情念时,自是可以坦然的说出‘不可强求’,而一旦陷入了某种执念之中。
理智会显得微不足道。
他道:“阿闻,我们之间早已是强求。”他会有第二人格的出现,本就是强求,他自诩心志坚毅,想要克制对她的情欲。
却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生出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只想对她占有不再克制的晦暗存在。
那时,她未能听懂他的话,现在却是明白了。
当初她和他的第二人格相好时,又何尝不是在强求。那时,她对他爱而不得,选择了以一种卑劣的方式去占有。
明知不可求,却依旧于无数个日夜与他欢.好,不问日后。
谢如闻将眸光收回,落在他身上,问他:“哥哥,你还在用五石散吗?”她想,他应该是在用,不然第二人格为何这么久都未出现过了。
谢玄烨闻言眉心微动,随后对她颔首。
谢如闻秀眉轻皱:“五石散伤身,不是都要戒掉了吗?为何又开始服用了。”她眸光直直的看着他。
谢玄烨眸光微敛,未回答她,只道:“日后,都不再服用了。”他的指腹由谢如闻的耳垂落在她唇瓣上。
谢如闻檀口张合,柔软唇瓣在他指腹上轻动:“那,另一个人还会出现吗?”她只是神色平和的问他。
谢玄烨的眸光却沈下去:“阿闻想见他?”谢如闻想了想:“他只是哥哥的另一个人格,和哥哥本就是一个人。”
“或许,哥哥不再压着心中情.欲,他便不会再出现了。”
谢玄烨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会儿,嗓音低沈道:“日后,到他出现的日子,我会把自己锁起来,阿闻要离他远些。”
谢如闻:“……哥哥怎么连自己的醋也吃。”
谢玄烨不回答她,只继续吻她,待到两人都情难自禁时,他抱着谢如闻回了屋内,别苑裏清静,阁楼上又无他人。
不似那夜在驿馆前的马车内,谢如闻咬牙忍着不出声,而他,也未能得到餍足,此时,屋内布置奢华,青烟袅袅,床榻宽大。
尽情共赴一场极尽荒唐。
夜半,谢如闻蜷成一团钻在谢玄烨怀裏,娇靥绯红,时不时看上他一眼,乌黑睫羽来回颤动,谢玄烨一边为她揉着腰。
一边嗓音低沈却带着温柔的问她:“累着了?”
对于他在榻上对谢如闻的欺负,谢玄烨一直觉得他是有在克制的,当初他看到那本厚厚的画册,上面尽是他的第二人格对谢如闻玩的各种把戏。
谢如闻身上也总是会留下痕迹。
他对于第二人格的这种作为极为不满,认为他太过于卑劣,丝毫不怜惜把她欺负的太狠,实则,他亦然。
虽然他有在克制,可一旦他听到她嗓音颤颤的唤他哥哥,用那双含情美目柔情雾雨的看着他,他早已在不自知时,对她同样的‘凶狠’。
对于谢如闻来说,谢玄烨和第二人格最相像的时候,是在榻上,第一回在船舱内,她只以为是她唤了他‘允贤哥哥’,把他给惹住了。
他才会那般凶狠的对她。
后来在马车车厢内,他确实与第二人格不同,对她很温和。直到今夜她才明白,上回在车厢,是因马车外有人。
而回到榻上,他与第二人格一般无二。
谢如闻睁开眼眸看了他一眼:“哥哥做的时候那么凶的对人家,现在知道问是否累了?”她对他轻哼了声。
谢玄烨:“……”温热指腹继续给人家揉腰。
谢如闻阖上眼眸,休息了一会儿,随后睁开眼眸问他:“哥哥,你为什么喜欢不熄灯做?”上回在马车裏就是。
他把烛火都点亮。
今夜也是。
谢玄烨眸光深邃,语气低沈道:“我想看着你。”他宽大手掌依旧在她腰间轻揉:“也想让阿闻看着我。”
谢如闻在他怀裏观着他的眉眼,在这种时候,她总能看懂几分他的心思,他不愿她在黑暗中,想起他的第二人格。
更不愿她有丝毫心思去想起祁允贤。
只能是他。
谢如闻想到这裏,手腕落在他宽大的肩上,借力上前,去吻他薄润的唇,用香舌轻轻舔.舐,探进他口中。
去勾他。
谢玄烨根本受不住她的任何撩拨,在他眸色暗沈,要吻住她的时候,她又收回,将脑袋埋在他脖颈间,做了她早就想做却一直克制着未能去做的事。
狠狠用力咬在了他左肩上,依旧是用的狠劲。
谢玄烨只是垂眸看她,任由她这么做。
待谢如闻咬的够了,从他宽肩上抬起头来,不知为何自个还先红了眼,谢玄烨宽大手掌拖在她娇靥上。
那本画册的某一页,是他的第二人格在她大.腿内.侧落了字,当时,画册的一角,她把他手上的咬痕画了上去。
从当初谢如闻咬在他手腕上,他就看懂了她的心思,她不让他上药,是为了给他留下疤痕,留下记忆。
现在,她又在咬他了。
谢玄烨嗓音温和道:“我已经是阿闻的了,还要再留印记吗?”谢如闻漆黑的眸子看着他:“嗯,留的哥哥全身都是。”
她话语裏带着小情绪,伏在他宽大胸膛上,眼裏泪珠颤颤滚落,带了委屈:“哥哥知不知道,人与人之间,一旦错过,此生都将是遗憾。”
她嗓音湿糯,在他左肩她咬破的地方狠狠的又用指腹按下去,气恼道:“你当初那样回绝我,若我当真不喜欢你了呢。”
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悸动如满山的海棠花开,太过惊艷与深刻,让她每当回想起,心中都带着丝丝痛意。
她可以错过世间的任何。
却不想错过哥哥。
谢玄烨吻去她脸颊上的泪,倾身将她压在身.下,月上枝头,已是夜深,他深深的吻着她,吻在她的肌肤上。
吻在当初他为她写上字迹的地方。
又是一场欢愉。
谢如闻在他怀裏沈沈睡下,他伏在她耳边轻声道:“阿闻,我们永远不会错过。”我怎会舍得错过你。
世间若无你,也将不再有我。
纵是丢掉世俗名望权势,都会去求一个你。
夜色沈沈,翌日依旧是个天晴云朗的艷艷晴日,十日后,南朝使臣进宫拜见北朝太子萧墨,送来南朝皇帝对于和亲之事的回覆。
于五月初二日,成两国之好。
谢如闻在望水州小住了月余后,和崔氏一道回了邺城,准备大婚事宜,待到五月初二这日,凤冠霞帔,十裏红妆。
婚船行至望水州时,谢玄烨已在码头亲迎。
待上了回建康的船只后,两人虽在一艘船上,却也恪守礼制,一路之上未有过逾矩,待回至建康大婚后的第二日。
谢如闻刚和谢玄烨一道去拜见过谢敛谭氏和谢老夫人,还未走至朝暮院,就觉得不太舒服,和当初在王府时一样,干呕了好大一阵。
谢玄烨命人请了大夫来。
大夫搭脉后,语气含笑恭喜道:“太傅大人,夫人有喜了。”
谢如闻:“……”她之前在揽月苑和第二人格在一起时,一直有在用避子汤,只有后来在望水州和谢玄烨在一起的时候。
未曾用过。
她抬眸看向谢玄烨,秀眉轻皱道:“夫君,这,这有点快。”
谢玄烨将她拥在怀中:“是有些突然,不过,”他嗓音缀了笑意,低声道:“阿闻,我们有孩子了。”
立在门口的浮生和无念:这还快?他家公子和十五娘在望水州的那一月,毫不节制,就连定南王妃都看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