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广铁肠的葬礼于几日后举行。右势力的媒体团体趁着这几日的间隙对末广铁肠的死亡大加渲染,将他的死亡伪装成了任务期间遇袭遇刺,光荣牺牲,而那些对他进行袭刺的就是反动派。反动派由一个反对武力治理、反对官署异能部队向外国扩张、反对福地樱痴领导的反战团体,被宣传成了一个手持军力心怀恶意的恐怖团体,这一次袭击的对象是末广铁肠,下一次就是福地樱痴,再下一次就可能是更上头的那些人了。
这种媒体宣传与洗脑正合福地樱痴的心意,既让舆论倒向了他们这一边,又让其他对末广铁肠的死亡持怀疑态度的人员将信就信,默认了他遇刺牺牲的说辞,免去了一大堆麻烦,还让武装侦探社等反动团体和反战人士无法再光明正大地露面于社会,大多数人被逮捕,被冠以非法组织之名强制解散,残存的势力也只能被迫转于地下,藏身于阴翳之中。
领头写这些文章的人就是芥川龙之介。
福地樱痴欣喜若狂,大笑着鼓掌说:“手拿笔和纸的人确实有改变世界的可能,冰岛诗人诚不欺我!”从此对芥川龙之介更是疼爱有加,每次都要把芥川带在身边,寸步不离。虽然芥川本人抗议过,但福地樱痴说现在是局势暴动期,你也很可能遇刺遇害,我把你带在身边是为了保护你。于是芥川答应了。
被逮捕的左翼分子达上百人,分普通人和异能者。未成年的在读学生被拘捕关押一个月,停学一年,多次参与过游行与反动的大学生被右/翼异能分子灭口,剩下拥有武装反抗能力的异能者则被关进了异能特务科的地牢,逃出来的仅有两人。地牢中的反战人士裏面,宁死不屈最后被秘密施以绞刑的有一部分,被极刑活生生折磨痛死的有一部分,自杀成功的有一部分,最后留下来能套出口风或有用信息的几乎没有,只能一并暗中处理掉。
逃出来的两人想要偷渡前往中国或者美国,在机场被伪装成志愿者的特务科成员从背后偷袭,失去了反抗能力,倒地不起。但由于异能者不同于常人的战斗能力与承伤能力,两人均坚持不依,一时令敌人无从下手。在场的特务科成员中有几位具有暴力倾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对两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打得他们倒地昏阙后又使用电击和药物刺激弄醒,再把他们的身体从地上踢起来,一边踢打一边将铁管往身体裏面捅。两位偷渡者被活生生拷打致死,头盖骨被打变形,肋骨几乎全部折断,铁管上的钉子在捅进肚子裏的时候挂到了肠子,拉出来的时候把肠子也一起扯了出来。肠子和尸体都被施暴者像甩烂布条一样嫌弃地甩到了一边。
此事引起了不小的社会轰动,一度造成全国范围内的机场停运。
死者的家属多次上诉,警视厅最终将施暴者以杀人嫌疑犯逮捕,将施暴者们送上了法庭。但由于被告方坚持是在不确定偷渡者是否还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动手的,异能力者使用各种超能力来反抗的结果肯定不能用常人的想象力去判断,如果不动手的话很可能死的就是他们自己。最终法庭认为被告方确实本无杀人意图,本心只是自卫,于是只以伤害致死罪和防卫过度判处短期徒刑。被异能特务科裏的特高科右/翼/分子暗中操作之后,几位施暴者当天就从牢裏出来了。
这次对反战地下党进行的扫荡效果明显,最终死亡48人,被释放9人。剩下成员下落不明。
福地樱痴对芥川龙之介的信任和喜爱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终于有一天带芥川龙之介来到了自己的家中秘密会谈。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带别人来我的家,芥川。”他对芥川龙之介温柔地微笑着,“我的住宅一直被异能力所框护着,除了我以外,全世界没有人知道在哪儿,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样子,而现在,你变成了唯一的例外。”
“荣幸至极。”
“不,不,不是这样的,是你让我荣幸啊,你的年轻秀美的身姿……让老旧简朴的住宅变得让神仙都不免欣羡。”
“大人不必如此自贬,这毕竟是您的爱居。”
“现在也是你的了,你可以随便出入这裏,就当作是自己的家吧,不用拘束。”
听闻此话,芥川龙之介不免露出了一抹腼腆的微笑,在福地樱痴看过来的当儿,他便娴熟无比地放大了这个神态的细节,以此来牢牢抓住福地樱痴的眼球。他那浓密的眼睫宁静地向下方弯垂,嘴角的笑弧也同时向上绽开,纤细的眼廓在眼眸眨弄的过程中不断上升又沈下。那种只能在芥川龙之介一个人身上看到的独一无二的情态带来的美感,此时正如春孢一般自然地于四周戈盼辗转,让福地樱痴不自觉地心花怒放,带笑看向他,喜欢得不得了。
“你想要什么?这间屋子裏什么都有,资产,现金,宝刀,文献,以及各种被禁令出厂的工具,只要你开口,我马上就送给你。”“哪裏需要回馈呢?拿一时之物,迟早有用尽或不需之时,但如果我只求能为福地大人尽心尽力,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不离弃,那么恩惠将永伴我身。所以我不求回报,只要能一直尽心尽责,就是最大的心愿了。”他表面上感动得五体投地,内心裏却冷静得堪称无情,默默地计划着,接下来得让这个老不死的心甘情愿把所有钱都抖出来,最好还是来路不明的黑钱,拿到手后就马上想办法把他检举了,不,等一等,情绪用事是错误的,不能是马上,否则过于明显,很可能会被拥护他的那些人报覆,还是得不露声色地检举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是我……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福地樱痴开口打断了芥川的思路,“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到你这么说,我还是不免心有愧意,觉得对不起你……芥川啊,你日日夜夜地为事业服务,如此功劳重大,却又不打算索要任何报酬,让我如何心安?就当作是求你的,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吧。”
“这……容我考虑几日,希望到时候许出来的心愿,可以建立在不打扰福地大人的基础上。”
“这个时候你心裏想的还是我的利益,还是在考虑别人?”
感觉到了对方渐渐伸向自己的手,芥川龙之介沈默地垂下眉睫,没有进行回答,好似默认也好似害怕。
那两排睫毛摇摇颤颤,时而因靠拢盖合而产生弧度小巧的弯曲,时而因蜻蜓点水的点触而抖出蝴蝶展翅般的扑飞的感觉,如一种独立的生命体灵活又羞赧地活动着,纯黑且浓密的情态像是在原本的眼睛上又长出了一层半合着的黑色眸眼。
这么些时日裏,芥川龙之介早已把每个派得上用场的或者需要勾引的人喜欢什么拿捏得清清楚楚,就比如现在。福地樱痴就喜欢他睫毛抖颤眉眼依依的样子,或许是因为那种样子可以窥见年轻人独有的美韵,可以安抚福地樱痴一切的悲嘆和遗憾,芥川明白,只要自己把这个样子诠释得淋漓尽致,就一定能把福地樱痴一寸一寸地往英雄冢裏面活埋。他有多厌恶,有多愤世嫉俗,就必须得表现得有多么淫/荡,多么羸弱。
“我想把所有的储蓄都转到你的名下,那些钱我本来就用不着,是打算当作遗产拿去填充军备,交给军队的,但现在我想全部都给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好吗?”“使不得,大人,这已经超出了我可以承担的范围。”“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做这一行的,那么大的数字,确实不可能每一笔都来路干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牵连,你的账户是不会被突然冻结的。”
真不愧是资本家。他一边在心裏吐口水,一边在脸上做出感动得要哭出来的模样,让人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守住矜持,可能他会直接往福地樱痴的怀裏扑。
“该怎么才能报答您对我的重视呢?没有您,我是如何都不行的。”芥川龙之介无比深情地看着他。
“应该是我要报答你。你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芥川。是谁派你来到我的身边?上帝?算了,那不重要,毕竟上帝是个虚的玩意。一定是我有命眷顾,才能遇到你,你的付出和成果,我都看在眼裏。在多次伤害过你,误会过你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忠心不二,以前真是委屈了你。”他抚摸着芥川的脸颊,忍不住长嘆一口气,“不过正因此,才让我相信,你是天赐给我的礼物。谁能在那么多次死劫后还不离开?谁能在如此混乱艰苦的时刻坚守不背叛?只有你了,芥川。”
“无论您怎么对待在下,都是因为您有出于领导者的考虑,不是在下这等小人物可以度量的。”
“小人物?不,芥川,你的功绩和实力都十分令人瞩目,我决定向上层推荐你,让你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让你的职位可以配得上你的才能和贡献,绝对不能让你被埋没了。这也算是我的一份礼物吧。”
“多谢福地大人的推举,在下一定会以实绩来报答您。”
福地樱痴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果然在这之后就向上层推荐了芥川,动用了关系网,让他走了一次后门。以前芥川虽然也算得上是活动于政坛,但本部还是在猎犬裏面,本质身份还是猎犬成员,即异能特种军队裏面的军人,而现在他是真的踏进入了政界,把以前的军人身份彻底褪下,成为了政府智库裏的一名。
大多数人都对军人参政抱有固有的怀疑和偏见,为了让芥川龙之介在之后的仕途上可以多一把保护伞,可以少一些阻碍,福地樱痴还特地联系了不少部门,让芥川和一位现下的政界红人见面会谈一次。抓住他的心,提升他的好感,以后你的路就肯定能走得很顺利了,福地樱痴这么对芥川说明道。
安排与他见面的政客是一位身材健硕但外相令人不敢恭维的中年男人,对芥川非常满意,第一眼就把视线黏在芥川的身上没有放开过。芥川龙之介只当他也是需要取悦迎合的人之一,随随便便陪陪笑就过去了,至于以后多多关照芥川的事,他也答应得非常爽快。不需要揣摩,也不需要造作,原本以为需要用上的伪装术居然全权告废,攻克下这个男人的难度低到不可思议,虽然这出乎于芥川的意料,但也不失为幸运的结果。
正当芥川为他的庸俗与蠢笨而暗自唾弃时,他突然一转话题,口气竟透露出几分柔情,对着芥川说,你就叫我白鸟吧。
白鸟?芥川尝试性地唤了一声。男人傻兮兮地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