樋口一叶偷偷与芥川银进行着暗号互换。樋口一叶在前方对她做手势,但是她有些犹豫,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局促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裙角。樋口一叶也没有怪她,只是切身考虑着她现在的装扮,高跟鞋搭配裙子,确实不能完全施展身手。樋口一叶不禁担心了起来。
芥川银按照计划中的行动,成功把侦探社的人引到了小巷裏,而樋口一叶则在确认了太宰治没有跟上来后半途加入了他们。如今需要活捉的对象就在前方,在完全没入巷中的那一刻就需要她们立刻行动,一秒都耽误不得,毕竟她们都没有异能力,如果犹豫了的话很大可能性会被反杀。芥川银的身手在港口黑手党远近闻名,只有让她瞬杀掉没有异能化的中岛敦才有可能完成任务。可是芥川银看上去并没有处于最佳状态。
前方的中岛敦和陪同的社员停了下来。
樋口一叶眉头紧锁,手已经放在了配枪上。
在她的手摸上枪把的一瞬间,芥川银也变化了眼神。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踌躇与思虑从她的眼中褪去,留下来的只有对目标势在必得的强势色彩。虽然任务结束后可能会让自己的女性身份从此在港口黑手党内曝光,但这毕竟是要代替芥川龙之介完成的任务,她会为此付出所有代价。
中岛敦在巷内看不到任何可疑动静,谷崎润一郎也在那裏疑惑,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芥川银。芥川银本该在他们回头的一瞬间就下杀手的,却被旁边倒下的樋口一叶夺去了註意力。樋口一叶忽然发出痛苦的吟叫,捂着腹部跪倒于地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变惊吓到了。
被她们计划着杀死的中岛敦第一个冲过来,马上把樋口一叶扶起,担忧地询问着:“你怎么了?”那神态与那真挚的双眼,无法让人怀疑他的真心。
芥川银反而不知所措了。经谷崎润一郎提醒她才反应过来,也蹲下身去仔细观察樋口一叶。
樋口一叶的突变化解了本来应该发生在这裏的刀光剑影,也暂时消泯了他们之间是敌人这个事实,中岛敦他们甚至都没有发觉到她们的杀气。此刻联系着他们的只是被痛苦纠缠着的樋口一叶。
樋口一叶本想推开中岛敦。她觉得甚是荒谬,就算痛死在这裏,也不该让任务目标来关心自己。然而,再次急骤袭来的疼痛打断了她的分心。她惨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身边正在关心她为她拨打急救电话的人是不是敌人了。切骨的痛觉如涡灭人体的火焰般在五臟六腑中颠荡,仿佛下一秒就要让她如酥酪受暖般软消成一滩绯红色的血水,脊椎仅仅只是轻轻触碰着地面,都像是僵硬的神经串起的线轴一样磕着地面一阵一阵地发疼。
引发她痛苦的不是什么外伤,她的外层皮肉毫发无损,只有内臟在不停地发出伤痛的讯息,难受得仿佛筋骨要粉碎成几百块千疮百孔的灰白纸片,体内的瘀血堆积几乎要使她整个身子都痛得萎缩两圈。
中岛敦急得满头冷汗,看着终于出现的太宰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宰先生,请想想办法救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这样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出事的。”
太宰治的手放在裤兜裏,态度散漫地看着地上的樋口一叶,以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向仿若死尸的她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是中毒了吧。”
樋口一叶面无表情地註视着他。她和这个男人已经太久未见了,可是当年他带给她的威慑还根植在她的灵魂之中。此刻她的眼裏除了两个名为眼珠和瞳孔的东西外空空如也,只留下了病态般的伤感与一片粘稠的白。
“不要让她去医院。”远处救护车的鸣声传来,太宰治抓住了中岛敦企图扶她起来的手,“她是黑手党的人,就算医好了也会被抓进牢裏的,你这样不算是救她。”
“黑手党?”中岛敦楞在了原地。
太宰治对他眨了眨眼:“你没看出她们是来抓人虎的吗?”
中岛敦受到了冲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芥川银出于任务失败的耻辱与对中岛敦的愧疚低下了头,也不打算开口解释。
“避开救护车吧,带回侦探社,我看她应该多半是中了异能力。”太宰治望向远方,“至于我,我会想办法打探出是谁悬赏了你。”
一行人将樋口一叶带回了侦探社,拜托与谢野晶子照看她的伤势,同时也询问了江户川乱步,希望他能看出病情的一些端倪。江户川乱步特地戴上了眼睛,对着床上的樋口一叶左看右看,最后得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