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眼睛还能看清楚吗?如果不能的话真是个遗憾,你应该看看刚才那些人的样子。这就是大多数人面对弱势群体和未知力量的态度差别。”未等果戈裏出手,那些人便已三五逃窜,只剩下他一个人守在芥川龙之介身边嘘嘆,“他们又不想一想,万一我除了开枪外什么也不会,那该怎么办?万一他们一起上可以制服我呢?几个混子冲上来打我,我除了跑还能干什么?况且我还要照顾你。他们输给了恐惧。”说到后面,他的脸迅速换上了失望且疲惫的神色,一边过来扶起芥川龙之介,一边不停地自说自话:“我可是不会为你报警的。”
“猜到你不会了。”芥川龙之介在坐回轮椅的那一刻果断拍掉了他的手,看都不想看他一般把脸别了过去。
果戈裏不明白,或者说正尝试着分析。他早在芥川龙之介打来的电话突然挂掉那一刻就赶来了,远远地把芥川受折辱的过程几乎看了个遍,到最后真的不得不出马时,才过来伸出个敷衍的援手。芥川龙之介没有选择向港口黑手党求助,在刚才也表现出了极度的自尊,让他忍不住开始思考。为什么不愿意放下自尊呢。是因为面子搁不下吗?还是说这是个把气节观念融入骨子裏面的笨蛋?无论是谁,总会有一样事物让其动容并弯下双膝道出乞求,疼痛死亡残疾这些都对芥川龙之介不起效,那究竟什么可以让他的尊严破碎呢?他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跟我走吧。”果戈裏伸出了手,“能够治疗你的人,只要我想,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无论是健康,财富,还是你所执着的力量,我都能全部给你讨回来。跟我走的话不会亏的。”
“跟你走?”芥川有些不解地盯着他,“你不也是费佳的棋子吗?”
“如果我现在就叛逃,不就可以摆脱棋子的命运了。”
“你往哪裏逃?”
“暂时还不知道,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提起我的兴趣。我不想丧失自己,所以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不愿意着迷。”
“不愿意归不愿意,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你说得很对,证据就是我不愿意着迷,却还是无法规避地对你着迷了。”
芥川龙之介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只是就着偏过头的姿态慵懒地眨了一下眼眸。一溜血丝便顺着这个动作洑游于他的眼皮与脸颊,再洇出喜花般的模样休止于脚底下。果戈裏那富有引诱力的声音与话语在空旷的巷内空间漫延回荡,与若有若无的耳鸣嗡叫一同徘徊于他的耳边。芥川龙之介捂着被晚风吹得略干燥泛红的脸颊,那滚烫的触感提醒着他自己最近几天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他感觉自己马上就在这般羞耻又悲戚的回忆观望中一命呜呼,扑腾着一双恶心巴拉的翅膀飞上那震古烁今的天堂了。他愤愤地握着拳头,不堪地紧闭双眼。
“跟我走吧。”果戈裏等着他的回答。
芥川应该会很感动吧,有这么大一块馅饼直接砸在头上,谁不会感动呢?如果是从一无所有回到从前,纵使是顽石,也会露出死而覆生的侥幸神态吧,嘴上说着对人生绝望了,一边又用各种手段让自己活下来,用生命维护尊严,可用尊严换取到生命时内心又嗤笑个不停,这就是群众啊。芥川不向港口黑手党乞讨,也不接收任何人的同情,可若是被迫接受我的施舍,会是什么有趣的反应呢?果戈裏这样幻想着,忍不住喜笑颜开。
正当他还在傻裏傻气地嘻嘻笑时,芥川忽然把手搭了上来。
“您能给我什么呢?”
他被拉回了思绪:“准确来说,我现在除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外什么也没有,不得不承认。”
“你好不知羞耻。”芥川略显腼腆地收回了敬称,凝视着他,目光因血沁入眼球而显得十分凄切易碎,“既然你什么也没有,我跟着你走,不是会被饿死吗?而且现在你和我都是通缉单上的常客呢。”
“唉,船到桥头自然直吧,至少我愿意努力呀,我可以努力偷,抢,呃,努力赚钱,还可以保护你的名誉,让你一直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即使代价会是我自己的一切,我也会做到的。”
“万一被叛了个无期徒刑,确实是可以在牢裏活到寿终正寝了。”芥川被他逗得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再给他使些冷淡的眼色了,“你有那个偷钱的功夫来养我,不如去劫富济贫的好。”
“我试试看。”
“又在说什么浑话,你刚刚还在说不会对任何事着迷,我知道我现在状态不好,你也不必这么违心地来安慰我。”他弯起了唇角,手一扬把果戈裏的枪丢到了数米远的一边,“不过你这份好心并不令我讨厌。”
“那当然了,我最懂你。”
他啐了一口:“不要脸!”
果戈裏没心没肺地咧嘴笑,也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