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两声喊得大，即使是在人声嘈杂的大厅，也引得周围一片的人看过来。
乔夏先没理他，抬头四周一扫，看到一个摄像头应该能拍到这裏，才看向黄毛:
“报警吧，调监控看看是我撞的你，还是你撞了我再碰瓷。”
黄毛瞪眼看他，脸上闪过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开口:
“报什么警，警察那么忙，哪有闲工夫管这种小事。算我倒霉好了，你跟我去修手机。我不用你赔钱，修好要花多少，你就掏多少。”
乔夏掏手机:
“我选择报警。”
黄毛有点急眼:
“你这个人!撞了我你还恶人先告状!”
但，旁边有道清亮的童声响起:
“可是，是哥哥你去撞那个漂亮哥哥的呀，仔仔看见了。”
黄毛吓了一跳，恶狠狠地瞪过去。
孩子家长也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孩子快步离开。
只是，有了孩子刚才那一句，再看黄毛的反应，周围人自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人大声说话，指指点点的动静却是一下扩散开。
乔夏举着手机，镇定地看着黄毛:
“你再不走，我真的报警了。”
黄毛恼羞成怒，突然伸手去抢乔夏的手机。
乔夏立刻将手机举高。几乎同时，斜裏也伸出一只手，牢牢捏住黄毛手腕。
黄毛痛叫一声，这才看清捏自己手腕的是个大高个，虽然看着不是那种非常壮实的身材，可手上这力气却仿佛能够轻松捏断自己的手。
陈霄阳走近，将乔夏挡在身后，微微侧着头问:
“怎么回事，他抢你手机”
这个保护姿态太明显，黄毛这时才终于后悔，没想到今天走背字，挑到这种目标。不仅那个看着乖的吓不住，居然还跟着一个大个子。
黄毛赶紧先声夺人:
“你别乱讲话!我可没抢他手机!你快放开我!我赶时间要走!你再不放人我喊了!”
陈霄阳冷冷看着他，
“呵”一声:
“喊啊。”
黄毛顿时一滞，感觉背上爬上一股凉意。
乔夏在后面拍拍陈霄阳肩膀:
“放他走吧。”
陈霄阳这才放开黄毛。就是甩开手的力量有点大，黄毛被带着踉跄一下。
但黄毛敢怒不敢言，转身就挤进人群裏去。
陈霄阳见人走远，才回身看乔夏:
“到底怎么回事。”
乔夏三言两语讲了经过，续道:
“赶走就行了。他敢在这种地方碰瓷，背后肯定有关系，没看这么久了都没保安过来。”
说完，他看到陈霄阳手中的大塑料袋，有点吃惊:
“怎么买了这么多。”
陈霄阳提起袋子打开给他看:
“五本本子和五个水杯，回去给他们分一分。”
乔夏取下身上背包:
“放我包裏。”
包裏原先就只装了两瓶没喝完的水，陈霄阳先把本子迭好放进去，再一个一个塞小水杯盒。
最后，他从塑料裏拿出个小盒:
“纪念币只要了两块，分开装。”
乔夏拉上拉链，将包反过来，后面贴身的地方还有条小暗袋的拉链。
陈霄阳把纪念币放进去，拉起拉链，直接一提包带，将包背到肩上。
乔夏没和他抢，问道:
“直接回去”
陈霄阳看看表，也不多是吃饭时间:
“他们要在游乐园看烟花，很晚才会回。进来前我见对面是商场，应该有餐厅，找地方去吃过饭再走。”
乔夏没意见，两人一同离开博物馆。
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斜对面，果然有一栋明显是商场的建筑。他们走过去，陈霄阳挑了一间餐厅。
一进餐厅，乔夏看见玻璃墻边有秋千座，感觉很新奇，拍拍陈霄阳:
“我们坐那裏好不好。”
陈霄阳看过去，见桌子两侧一边是单人鸟巢式秋千，一边是双人沙发，就直接往那边走。
乔夏开心地坐进秋千裏，轻轻晃了晃。
陈霄阳扫了桌上二维码，叫他:
“先过来点餐。”
乔夏整个人缩在秋千裏，摆起腿晃荡:
“你点就好了，反正我都吃。”
陈霄阳面露无奈:
“以前没玩过秋千”
乔夏:
“没玩过这种样子。”
陈霄阳:
“你这晃来晃去的，等下怎么吃东西。”
乔夏歪头想想，说:
“那我坐到上菜，就换到你那边去。吃完再过来摇一摇。”
陈霄阳点好餐，探身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一下，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加。”
乔夏接过来，继续晃荡着看，和陈霄阳讨论着换过两样，再把手机还他。
陈霄阳一边下单一边吐槽他:
“这样看手机，你也不怕头晕。”
乔夏靠着秋千笑:
“还好啊，我挺禁得起晃。”
陈霄阳抬头瞥一眼他，又垂下眼，心裏嘀咕——昨晚是谁被晃得惊叫……
两人随意地聊着闲话等餐。只是，他们都没发现，有人在隔着玻璃墻观察他们。
店外不远处，刚才那个黄毛在对身边叼着烟的青年说:
“财哥，就那个坐沙发上的。他手表，衣服，裤子，鞋子全是名牌，绝对是个肥羊!”
财哥却没说话，瞇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取下烟，问他:
“你先前盯上的，是秋千裏那个”
黄毛脸色有点僵。那人的外表太具欺骗性，他觉得财哥肯定是不相信他刚才的话。
哪知，财哥下一句更吓人。
财哥狠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地上，一边拿脚用力辗，一边低声说:
“那人就是个疯子，别招惹他。”
黄毛一楞:
“啊”
财哥点点自己脑袋:
“我这裏缝过七针，你知道的吧。”
黄毛点点头。
财哥:
“就他打的。”
黄毛抽口气，猛地转头去看乔夏。
财哥:
“当时我还以为我要交代了。总之，我们就是求财，别惹不要命的。”
黄毛楞楞地点头。
财哥:
“我记他大学不在这裏，估计就是来旅游。”
接着又自语:
“不过，惹不起，还是能给他找点不痛快。”
黄毛傻傻地看着他:
“啊”
餐厅中，陈霄阳点的餐送上来，乔夏有些不舍地下了秋千，坐到陈霄阳旁边。
陈霄阳这才发现，这张双人沙发，两个男生坐，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两个高个子男生坐，有点局促。
他不着痕迹靠到扶手上。但即使如此，两人还是时不时就碰碰膝盖碰碰手肘。
陈霄阳暗暗观察乔夏，发现乔夏和先前看不出一点变化，对于偶尔的肢体碰触相当坦然。
他禁不住磨了磨牙——这家伙，真就只当昨晚是意外
两人吃饭都不慢，乔夏吃完就继续坐到秋千裏玩。
陈霄阳结过账，起身:
“我去洗手间。”
乔夏摆手:
“去吧去吧，慢慢来，不用赶。”
商场洗手间在店外，陈霄阳叮嘱:
“等我回来拿包。”
乔夏甜甜一笑:
“嗯，等你。”
陈霄阳给他笑得感觉心好像漏跳一拍，连忙转身走了。
拉开店门之时，却又忍不住往乔夏那边再看一眼。这次却不知为何，看到乔夏摇着秋千晃腿的模样，突然又觉得心裏有点酸软。
可能是乔夏的模样实在太乖了，看一眼就让人生出想宠他疼他的冲动。
哪怕自己明知道那小混蛋的本性是什么样。
陈霄阳心情有点覆杂地去了洗手间。
商场裏人虽然多，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位置偏僻，洗手间中没有其他人。
直到陈霄阳拧开水龙头洗手，才又有一个人走进来。
陈霄阳抬头瞥一眼镜子，见是个打扮得很有混混特色风格的青年。
财哥收到盯人的黄毛发来的消息，跟进洗手间裏，靠在洗手池边看陈霄阳。
他眼光比黄毛还毒，上下一扫，就知道陈霄阳的来头绝对小不了。
就陈霄阳手腕上那块运动手表，全球限量款，光有钱没关系还买不到。
财哥啧一声:
“你就是乔夏钓到的凯子啊。”
陈霄阳手一顿，关上水，转身看他。
财哥咧嘴笑笑:
“别紧张，就是打个招呼。我和他一个高中的，他在我们学校很有名。”
陈霄阳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开口:
“有事直说。”
财哥:
“没什么事，就聊聊他。你别看他长得漂亮乖巧，其实啊，他的手段可高着。他那事，在我们学校谁不知道。”
陈霄阳面上未显，心裏却是哽了下。
他第一个念头，是乔夏的性向。难道就是因为传开了，他才和家裏断开。吴佑宝也才有自信一来就追人，丝毫不担心乔夏根本不是一路的。
不过，他只用不太感兴趣的语气问:
“什么事。”
财哥:
“他是孤儿啊。没爹没妈，家就是孤儿院。那种地方长大的，没百八十个心眼，哪可能活得他现在这么好。你一定也被他哄着掏了不少钱吧。”
陈霄阳听得心裏猛然一惊。
他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转过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借此掩盖心中震惊。
财哥见他不回话，还当自己戳中了痛脚，嘴咧得更大:
“他就算拿奖学金，也不会舍得到这种地方来吃饭。我就是好心给兄弟你提个醒，他只图你的钱，别给他当冤大头atm。”
陈霄阳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入耳，满脑子都充满了“乔夏竟然是孤儿”。
他花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消息，刚回过神，便听到“他只图你的钱”。
想到乔夏上午还要跟自己“亲兄弟，明算账”，陈霄阳就忍不住冷哼一声。
亲兄弟是该明算账，但他们现在可特么的比亲兄弟还亲!
陈霄阳一想到这个就心烦气躁。
一无所知的财哥见状，更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正准备再接再励，争取把乔夏的钱包掐灭掉，却见陈霄阳转身睨过来。
那眼神，把财哥后面的话直接摁回喉咙裏。
陈霄阳冰冷的眼中满是嘲讽:
“你以前在学校，一定被乔夏揍得很惨。”
财哥一下楞住。
陈霄阳:
“所以，现在只敢到我跟前来放屁。”
财哥瞪大了眼。
陈霄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猜猜，是乔夏揍人更狠，还是我揍人更狠。”
财哥感觉自己的腿在抖，伸手撑着洗手臺。
陈霄阳再哼一声，转身走了。
财哥呆呆地看着他离开，却连追上去回骂的念头都不敢有。
陈霄阳快步穿过洗手间前的长廊，回到商场，才停下来深呼吸几下，将刚才的情绪消化掉，恢覆平常的模样。
他慢慢走回店裏，来到座位前，看着在秋千裏晃的乔夏，没来由地感觉心在微微抽疼。
乔夏倒是没看出什么异样，见他走到跟前，笑道:
“虽然我说了你慢慢来，但你也不用为了让我坐久一点，就自己出去逛半层商场啊。”
说完，指指桌上:
“我怕人家赶，又点了两杯果汁。那杯是你的。”
陈霄阳低头，这才看到桌上原本的碗碟已经收拾走，现在摆着两杯果汁，一杯已经见了底。
他坐下，拿起另一杯喝。
乔夏继续晃着秋千刷手机，等着陈霄阳喝完，才收起手机跳下来。
陈霄阳背起包，跟他一同往外走，一边问:
“要不要买一架放宿舍阳臺上，你可以天天去晃。”
乔夏失笑:
“玩个新鲜而已，又不是小孩子，哪有天天玩的。”
陈霄阳:
“天天玩也不是不可以，没人规定只有小孩才能玩秋千。”
乔夏看他一眼，想了想:
“有道理。”
接着又一笑:
“但放在大学宿舍还是太打眼。等我以后有自己的住处，就买一架放着。”
陈霄阳却是听得再次心头酸疼——乔夏说的是“住处”，不是“房子”，更不是“家”。
乔夏，甚至不曾拥有过属于他自己的住处。
陈霄阳抬手，揽着乔夏肩膀，将他拉向自己。
乔夏诧异转头:
“嗯”
陈霄阳放下手:
“走这边上车。”
乔夏:
“哦。”
两人坐上车，回到别墅时，别墅裏还是黑的。
进屋开灯，再一同上楼，乔夏开门之时，发现陈霄阳站在隔壁房门前看自己。
他不解地回视，随即然一笑:
“放心，不会再有意外。”
说完，又补充:
“你要不放心，可以把门锁上。”
陈霄阳看着乔夏进屋关门，才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
自从昨晚半夜离开，他现在是第一次进来。
陈霄阳看向床铺，上面还保持着乔夏起床的样子，被单被掀开在一边。
他走过去，躺到床上。
片刻后，翻个身，将脸半埋进枕头裏。
隐隐约约的甜香味钻进鼻腔。
但，乔夏说——
“不会再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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