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
陈霄阳抱臂靠在门上。
尽管只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吴佑宝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无形压迫。就像分队练习赛时，在篮框下迎面对上跃起扣篮的陈霄阳。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人胆颤得连跳起拦阻都会产生犹豫。
吴佑宝不由得绷起下颌，双手虚握了两下。
陈霄阳定定看了他3秒钟，才开口:
“期中考试，成绩怎么样。”
吴佑宝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种问题，明显地楞住。
陈霄阳也不需要他回答，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又扯平回去:
“及格了几门，超过一只手掌吗。”
吴佑宝微微瞪眼，这回全身都僵住了。
陈霄阳声音平静:
“d大一向严进严出，及格率对教师评核影响不大，每年都会杀一大片挂科，对重修生也不会放松要求。只要四年内挂科总数达到总课程的1/3，就自动延毕一年。
“五年期满还不能修够学分，直接作肄业处理。大一都是基础课，后面三年还有覆杂得多的各种专业课，光数学相关课程就有四五门。你觉得，你四年后混得到毕业证吗。”
随着陈霄阳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吴佑宝感觉自己在发抖。不是身体上的抖，是心理的抖。抖得他恨不得堵住耳朵当没听过。
他本就是降分录取的体育特招，只想着来d大找乔夏。专业是家裏给他选的，在学校提供的几个专业中选择了最热门的一个。结果一上起课来，一大半都是在听天书，平常作业都靠抄，考试直接抓瞎。
陈霄阳光看吴佑宝的表情，就能猜到自己这一下果然正正戳中对方弱点。
他克制着不流露出嘲讽，尽量冷静客观地继续说:
“你要是在本专业念不下去，最好的选择，是转到体育专业。相对拿好毕业证，能有一条凭特长找工作的退路。”
吴佑宝不懂陈霄阳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个，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考虑，就犹豫着回道:
“我其实也有过这想法，还问过辅导员……”
但家裏给他选专业的时候，特意没选体育系，他现在就不太敢和家裏提这个事。
陈霄阳当然并不是真关心吴佑宝未来怎么样，铺垫完之后，进入了主题。
“当然你还有另一条路，通过大学期间各种赛事上的表现，直接被球队招走。而且，根据赛事级别，也有相应学分。只要你表现够出众，能参加足够数量的比赛，也能在五年裏混到毕业证。”
吴佑宝顿时眼睛一亮:
“可，可以吗大学期间就能签”
陈霄阳:
“各球队每年都会到比赛中挖有潜力的新人，只要表现够好，有的是球队要人。但想走通这条路，你最迟大二结束就得签到球队，进入职业联赛。”
吴佑宝脸上浮现出喜意:
“我会努力!我家裏就是想让我毕业之后进球队，没想到大学期间就可以。”
打篮球的，又会有哪个不想打职业。
陈霄阳眸光闪烁，不动声色地继续:
“你既然有走职业的想法，应该也解过，职业圈内都有些什么风气。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克制自己。”
吴佑宝眨巴下眼，非常不解:
“什么意思风气……怎么了。”
陈霄阳:
“你这类人，会被排挤，很难出头。”
吴佑宝更是一头雾水:
“什么我这类……”
不过，随着话说出来，他终于意识到了其中意思。下一刻，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还倒抽一口气。
陈霄阳眼中终于忍不住露出嘲讽:
“你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吴佑宝发问的声音有些颤:
“你应该不是吧……怎么会知道……”
他在陈霄阳身上完全没有感觉出同类的气氛。
随即，吴佑宝又突然想到:
“是乔夏学长告诉你的!”
陈霄阳脸上现出按捺不住的烦躁。他一点也不想把乔夏牵扯进来。可谈到这个，就不可能不扯到乔夏。
他压着心头冒起的火，没接吴佑宝的话，只冷声说:
“我再说一次，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克制自己——这才是重点。”
吴佑宝观察着陈霄阳的表情，确认在那双眼睛裏没有轻蔑，才稍稍放心一些。
他定定神，回道:
“这个我也考虑过。只要不被发现，就没有影响。反正，我们这类人不管干什么都得这样，总要把自己藏好。乔夏学长不也是。何况，一般人也不会多想，都是男人，亲近一点也……”
砰!
陈霄阳重重一脚踢上墻壁，打断吴佑宝那些不知道是要说服别人还是欺骗自己的话。
他脸上已经完全沈下来:
“你是不是还活在上世纪，以为别人都对同性恋一无所知你看乔夏什么眼神，有眼睛的谁看不出来!你现在该担心一下，有没有认识你的人见过，给你宣传出去。”
这话说得吴佑宝脸色都开始渐渐发白。
陈霄阳目光如刀地盯着他:
“还有，别拿你自己套乔夏。乔夏和你不是一种人。”
吴佑宝想问“怎么不是一种”，不过求生本能扼住了他的喉咙。
陈霄阳看到他这副茫然的模样，稍稍瞇起眼，收敛起些许气势:
“想想你的前途，还有你家裏，你该知道什么才是正确选择。”
说完，退到旁边，扭开门锁，压着门把打开门:
“走吧。”
吴佑宝不安地看着陈霄阳，挪动脚步往外走。
当他终于在陈霄阳的目光中走出门，脚步立刻变快，没走两步还跑了起来。
陈霄阳盯着他跑远，重重地哼出一声。
等陈霄阳消化掉心头烦躁，锁上办公室，回到篮球场，就见段源坐在长凳上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