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轻响,金属雕花的大门缓缓开了一条小缝。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伴着青草香,无声地随气流扑到了她的脸上。
“江与臣?你在这裏吗?”
岑念一边呼唤,一边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看清房内情况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轻轻地屏住了呼吸。
在昏暗空旷的房间中央,有一个庞大而柔软的,明显是用干草仓促搭建而成的兔子窝。窝的造型仿佛一座浑圆的堡垒,将内裏的情况掩盖的严严实实。细软的干草缝隙中,偶尔还能见到一小撮银灰色的兔毛。窝裏仿佛有什么动物,正在其中不安地发抖。
“是你吗?”
岑念努力稳住心神。她脱下高跟鞋,赤脚放轻脚步走过去,“江与……臣?”
后半句话微微卡壳。
因为她出乎意料地对上了刚从一只刚窝裏探出来的,又大又蓬的兔子头。
银灰色的皮毛仿佛绸缎,抖动间如同月光在上面流泻而过。那只柔软而美丽的,仿佛童话故事裏巨型玩偶一样蓬松的大兔子正红着湿漉漉的眼角,腰背略弓起,像是面对敌人一样冲着她微微炸毛,硕大的耳朵在空中高高扬起。
岑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江与臣的兔子完全形态会是什么样子,也曾暗戳戳地表示过自己想见识一番的欲望。然而江与臣对此似乎很抗拒,每次都是生硬地应和几句后就没了下文。
她从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境下见到他原本的形态。
“你不记得我了吗?”
岑念小声说,手试探着向前。大兔子随即猛地朝她挥了一下爪子,警惕地缩到了兔子窝的深处,身上的毛炸得更厉害了,仿佛一个巨大的毛线团子。
然而即使这样,它还在笨拙而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细白的手在空中一顿,还是缓慢地收了回去。岑念头疼地扶额,血管突突直跳。
赵医生说兔类假孕期间,兽类的本能会盖过人类的意识。眼下江与臣当真沈浸在自己正在孕育小兔子的错觉裏,已经认不得她了。
可他现在的身体离不开人照顾。继续像这样不吃不喝地抱着肚子趴在窝裏,他早晚会陷入第二次昏迷。
岑念深吸了一口气,在大兔子不安而惊恐的註视中,慢慢地,慢慢地解下了自己的围巾,挂到了兔子窝上。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她放轻声音,学着幼儿园老师跟幼年的自己交流的方式,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看,我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对不对?”
“不要怕,我离你远一点,你不要把自己缩成一团,胃会难受的。”
“那条围巾有没有很眼熟?你靠近点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一步一步。回过神来,她已经贴到了房间的墻壁上。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时,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然而大兔子的情绪却因为威胁的远离,悄然放松了些。
它身子慢慢舒展开,试探着往前跳了一步。兔爪子一勾,轻轻地把那条围巾勾到了自己眼前,鼻子翕动了几下。
然后它叼着那条围巾往兔子窝深处挪去,缓慢地铺在了那一层兔毛上。
岑念:“……”
这是拿她的衣服去搭窝了?
不过无论如何,能取得它的信任就是好事。岑念又脱下了风衣上前几步,如法炮制地把衣服搭在兔子窝边上。看着它警惕把头埋进衣服裏闻了闻,接着张嘴咬住风衣一角,又直直地往窝裏拖。
……
如此反覆几次,大兔子终于对她的靠近不再那么抗拒了。至少在她靠近窝边时,它只会睁着那双玻璃一样脆弱朦胧的眼睛安静看着她,睫毛濡湿。而不再像开始时剧烈地直起身子,把毛炸成一团了。
……不过她身上除了一件贴身羊绒毛衫和牛仔裤之外,也已经脱得再无他物了。
“如果不是了解情况,我都要以为你是在故意调戏女孩了。”
岑念把身子靠在兔子窝的干草墻上,无奈地笑了一下,背对着它喃喃自语,
“……我都快忘了。之前我们两个还不熟悉的时候,你也是这种疏远又冷淡的脾气。”
“性格臭不说,还软硬不吃。那是我觉得你要不是长了一张帅脸,简直没什么优点可言。”
她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裏,话说得时断时续。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虽然第一印象给人感觉又冷又倔,脾气不好,但不管是对工作人员还是家人,你都有那种不经意的的温柔在……后来好像不管遇到什么意外,我脑海裏第一个闪过的、可以依靠的人,就是你了。”
岑念吸了吸鼻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有句话我嫌矫情,一直没有说过……但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所以江与臣。”
“快点好起来吧。”
……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那只满脑子只有生崽造窝的大兔子又来试探着叼衣服了。
岑念疲倦地解下系在手上的丝带,头也不回地递过去:“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可以给你了……”
这次丝带纹丝不动,指尖却传来一阵温热。
是嫌太小了吗?
她疑惑地回头,眼皮一颤。
英俊清隽的黑发青年浑身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朝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而后捂着小腹耳朵一甩,偏头咬住了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