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浅颂几乎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
郁秋芜还在念叨着什么。
仔细一看,她双目无神,只是机械重覆着某些动作。
她甚至没有看见卫浅颂,只感觉到视野变黑了。
她慢慢的抬头,看向阴影降临的地方。
她的目光和卫浅颂对上。
卫浅颂心中大骇。
她何时见过郁秋芜如此狼狈的模样?
就算是在她们闹的最厉害的那天,郁秋芜也不至于失神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这会儿的郁秋芜,哪儿还像个大公司的总裁,丢在街上,更像个沿街乞讨的乞丐。
衣服臟透了,脸上糊着泥水,沾着头发,面容看得出憔悴,五官都失了光彩。
“郁秋芜?郁秋芜!你怎么了?”卫浅颂没管那么多,抓住了郁秋芜的手臂。
再见一次,在那样爱过恨过,没法释怀的情况下见到郁秋芜,卫浅颂还是本能的想去关心她。
“小姐!你怎么就跑开了!雨天,很危险的!”管家跟着跑了过来,顺带“教训”卫浅颂一句。
郁秋芜看向陈管家,又侧头看向身边似乎很焦急的女人,怔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回过神。
“星星……”郁秋芜总算开了口,说得话让人一头雾水。
卫浅颂却听懂了。“郁珩?她走丢了?”
三岁的小孩确实很容易走丢,或者被人抱走。
比如小卫浅颂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活靶子,更是各路绑匪最喜欢的目标。
郁珩虽然身强体壮,但到底也只是个小姑娘,穿金带银的,难免被人盯上。
卫浅颂还挺有经验的,甚至觉得毫不意外。
“你别急。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既然这事涉及到郁珩,那卫浅颂也不犹豫了。
郁珩明明也是她的孩子,她可不能不管。
“小姐……风大了,你淋了雨,我们的车在附近,要不先带着这位……上车吧?”陈管家没把人认出来。
若不是卫浅颂把郁秋芜记得太熟,今天她也没法把人认出来的。
“你有地方回吗?”卫浅颂掐了郁秋芜胳膊一下,让这个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的可怜母亲回神。
“辰辰?”郁秋芜并没有被掐醒,望着卫浅颂,眼神还有些迷离。
卫浅颂有点疑惑。辰辰是她小名没错,可郁秋芜怎么知道?
“我在。你醒一醒。你有地方回吗?”卫浅颂多掐了一下,用了点力。
这下终于把郁秋芜掐醒了。
郁秋芜望着卫浅颂定了定神,这才开口。
“……没有。”她其实是有的。只是卫浅颂几乎是从天而降,又这么关心她,私心作祟,她说了谎。
“行,那你跟我先回去,我们把星星找回来。”卫浅颂撑着小伞,拽着郁秋芜往车裏走。
她的伞不自觉的往郁秋芜那边偏。
管家看得无奈,只好支了把大伞,将两个人罩住。
淋不到雨,郁秋芜浑身还是很冷。
水蒸发带走温度,寒意趋势郁秋芜往热源靠近。
她贴上了卫浅颂的胳膊。
“辰辰……”她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卫浅颂楞了一下,也没阻止她,只是顺手摸了摸她的背。
任谁丢了孩子都会不好受。
仅限这会儿,她还是宽容一点,勉强忘记这个骗子有多无耻吧。
坐进车内,郁秋芜渐渐回过神来。她回忆起刚刚的事,鼻子有些酸。
几个月前,她承诺过卫浅颂,又失了言。
意外再见,却是卫浅颂找到了她,为她撑了伞。
伞是红色的,却不是郁秋芜曾用过的那把。
但一样的颜色,难免让人感慨。
“擦一擦。能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吗?我家裏有点人脉,擅长处理这种事,应该能帮上忙。”卫浅颂把郁秋芜抱着的胳膊抽了出来,给她递了张毛巾。
“……前天下午三点过,可能是三点一刻。我办完公事,想带郁珩去玩。当时艾星苒也在。于是我们三个先去了世纪商场,买点了衣服,可能四点半,往绿景公园走。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又排了五分钟队。
“公园前天限时免费,人很多。到达后,星星说想吃棉花糖,我就让艾星苒牵好她,去一边等着。我挤过人群,去买棉花糖。等我买完再去找她们,两个人都失去了联系。”
说到这裏,郁秋芜捂住了脸。
“是我没抓好她……我应该牵着她的!但那会儿我手裏有东西……要是,要是我没离开她身边就好了!”郁秋芜哭不出来了,只是深深的把头埋下去,手指抓紧头皮。
“冷静一点。依我看,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拐卖,不是你小心与否的问题。”卫浅颂把信息都记下,握住郁秋芜的手。
“我们先把信息都说清楚,好吗?”对一个两天没合眼的人,更得宽容。
卫浅颂一点一点把郁秋芜的手掰下来,捧住她的脸,让她跟自己对视。
郁秋芜咬紧嘴唇,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乖。”卫浅颂勉为其难的安抚了她一下。
郁秋芜只感觉心臟有瞬间的刺痛。
她还是挣脱了卫浅颂的手,不敢和她对视。
“我在商场和公园找过,每一个角落。我的人调不到京城的监控,我又去拜托熟人,但还没有来。我把这几条街也走过了,没找到什么线索。”郁秋芜把手机打开,递给卫浅颂。
5%的可怜电量,一看就知道经历了什么。
卫浅颂又把郁秋芜做的备忘录拍下,开始给家裏人发消息。
郁秋芜花了点时间整理仪容。
再侧头去看卫浅颂,总感觉她是那样的耀眼,吸引着自己的视线。
卫浅颂被盯久了,脸上有点痒。她冲着郁秋芜歪了下头。
“谢谢你。”郁秋芜郑重道。
“没事。也不是为了你。毕竟郁珩也是我女儿。”卫浅颂勾了下嘴角。
这个笑容配上这句话,郁秋芜默默闭了麦,不敢触卫浅颂的霉头。
能这么说,真狠啊。
又默了两分钟,郁秋芜忽然觉得有些困了。
照理说她应该持续紧张,神经紧绷,不会觉得困才对。
或许是身边的人太让她安心了。
她点着头,眼皮打起架来。
卫浅颂嘆了口气。
她伸手,揽住郁秋芜的肩膀,把她头往自己肩膀上按。
“睡吧,我们会找到女儿的。”
真的很让人安心。郁秋芜闭上了眼。
到了卫宅,卫浅颂等了五分钟,才把郁秋芜喊醒。
“我姐姐说调到监控了。你跟着陈姨去客房好生收拾一下,上二楼找我们。我先帮你看看。”卫浅颂把还没完全清醒的郁秋芜送走,去二楼书房。
卫清吟本来还在公司忙。但妹妹的事要紧,她也抽了时间出来,完成妹妹的任务。
俩姐妹是视频交流的。
“辰辰,那你什么人,这么帮她?”趁着郁秋芜还没来,卫清吟赶紧八卦了两句。
“一个骗子。”卫浅颂没好气道。
“啊?”骗子??骗卫浅颂了?那为什么还要帮她!
“一个厚颜无耻死不要脸的骗子。”卫浅颂感觉不解气,多补充了一句。
卫清吟听出来了。
这是爱称,多用于有情人之间,再不济也得是个损友。
她可太好奇了。妹妹一个人去朝市住了接近两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问,卫浅颂也不肯说。裴昔舟来都不行,更别说自家人了。
只能好奇的心痒。卫清吟在心裏抹了把眼泪。
妹妹长大了,防备心重,不肯跟姐姐说烦恼了。
“是不是之前那个说有事不来给你过生的?”卫清吟试着把事情串起来。
“对,就是那个死骗子。”卫浅颂咬牙切齿道。
那条项链,她已经没再戴了。
包括郁秋芜曾经给过的糖,她都装在了同一个盒子裏,又把它放进衣柜深处,不会轻易翻到,但又绝对掉不了的地方。
卫清吟也跟着不爽了起来。
于是郁秋芜换好衣服上楼后,卫清吟第一句话不是问小孩长啥样,而是问郁秋芜为什么不来给卫浅颂过生。
郁秋芜十分震惊。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怎么还能被翻出来?
她看向卫浅颂,卫浅颂默默转过头,留她一个人面对妹控姐姐的审判。
“我,我那天有事。真的。”俗话说骗姐妹可以,别骗自己。而郁秋芜很明显自己把自己骗到了。
卫清吟就盯着郁秋芜。
“真的吗?真的不是对她有意见?”
考虑到她不知道这人和妹妹的真实关系,她还收敛了几句类似于“妹妹这么可爱乖巧,你怎么舍得不来”之类的话。
但光是这样,郁秋芜都觉得这家人对卫浅颂的溺爱十分的过度了。
“绝对不是。”郁秋芜举起双手,“我可以给她补过。”
可她就一介普通人,她敢说什么吗?
她只能卑微的表示她错了。
“不要。”卫浅颂在卫清吟看不到的地方冲郁秋芜翻了个白眼,很是刻意,杀伤力极强。
郁秋芜冒了点冷汗,生怕自己被卫清吟抓去手撕了。
“来看看吧。姐姐说她们是上了这辆……咳,这辆车。”卫浅颂已经努力在克制咳嗽了。
可嗓子太痒,这也不能怪她。
“妹,你先去吃药。我跟这位……郁小姐继续看。”卫清吟把卫浅颂撵走了。
这下是真的只留郁秋芜一个人面对卫清吟了。
好在卫清吟没有说太多,只是飞速的帮忙处理着被黑的监控,过滤着信息。
“你有报警,对吧?”线索查的差不多了,卫清吟才开了口。
“嗯。但他们说要等,得排时间……”
“你等会儿喊浅颂给你个章,你带着那个再去找一次,应该就能让他们出警了。唉本来我是可以用我家的势力帮你的,但谁叫你不肯给妹妹过生呢?只好麻烦你自己多跑跑咯。”
卫清吟说完,倒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很欠的补了句刀。
“……好的,多谢您了。”郁秋芜还有什么敢说的呢?她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郁秋芜找到卫浅颂时,卫浅颂正戴着个眼熟的机子做雾化。
看见郁秋芜来了,卫浅颂眼皮一闭,假装睡觉。
郁秋芜有点焦急,但也没法做什么,只好呆在原地等着,一边给她借来的人手发消息。
卫浅颂也就装了半分钟。
虽然她很不爽郁秋芜,但果然还是找孩子最重要,她不能因为这点不爽耽误了。
“走吧。章我让管家带好了。一起去接郁珩。”卫浅颂摘下面罩,快步走了出去。
郁秋芜赶忙跟上。
“你要来?我可以自己搞定的……你药还没……”郁秋芜话没说完,被卫浅颂伸手,按住了嘴唇。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郁秋芜可以肯定卫浅颂是在报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