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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还活着吧,蔚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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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茵起身,将东西全部放回原处,然后静静等着天亮,她要去长亭街巷的香料坊,她要去关外找穆明詹。

却又担忧,傅元承既然能截到穆明詹的信,也就是他也知道穆明詹活着。那是否香料坊也在他的註视中?她又茫然起来。

“我以为你会毁掉这裏?”铁栏后,男子坐在暗处,难听的声音笑了声。

傅元承扫了眼,语调不疾不徐难掩冰冷:“怎能毁掉?留着你,可以把她引回来。”

铁链声摩擦着地面,冬至活动着腿弯:“她不会回来,你谁都留不住,註定孤独。你没有感情,不懂爱。”

密室内静下来,火把映着傅元承的脸,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铁栏外,开了上面的锁。

“咔嚓”,铁器尖锐的摩擦声在密室内想起,那扇铁栏被打开。

冬至凌乱的发下眉头皱了起来,认真看去外面的人。被关在这儿两年,他不相信会放自己出去,也就在原处没动。

“是你教她离开的,她去了哪儿?”傅元承问,人站在出口处。

冬至一笑,收回视线:“我不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你不是亲眼见她跳下临江塔?其实是你自己不想相信,她死了。”

后面三个字他刻意咬重。

“她不会死。”傅元承眼角一冷,抬步走进牢笼中:“不说?你以为我查不到?”

“那就去查,永安河一年吞噬多少人命?又有几个能找回尸首。”冬至抬头看他一眼,“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不想承认罢了。”

傅元承往前一步,手一伸捞起地上的铁链,用力一扯,冬至被从阴暗中拖了出来,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铁链哗啦啦的响,冬至完全无法反抗,双手下意识护住脖子上的锁圈,后背擦着地面被傅元承直直的拖出铁笼。

“真的?”傅元承松开手,将锁链扔到冬至身上,“听起来好笑极了。”

他蹲下去,单臂撑在膝上往前倾身,轻蔑的眼神在冬至身上扫过。忽的,他瞳仁一缩,註视到冬至破烂的衣裳掉出什么。

冬至发觉不对,伸手去取,奈何动作一慢,东西到底到了傅元承手中。

他指尖捏着那颗干瘪的饴糖,甚至已经没了糖的香气。不用想也知道,这糖是谁给的。

“那是我的,请陛下还回来。”冬至伸出自己的手,想要要回。

傅元承生出烦躁,手一攥收走糖怡,随后高高站起:“你的?你什么都没有。”

冬至擎着手,最后噗嗤笑了声垂下头去。

这时,庞稷走进来,怀裏抱着几样东西,二话不说放去墻壁旁的桌上。做好这些立马退了出去,对着地上的人看都未看一眼。

傅元承居高临下,眼神睥睨着:“去把她给朕画出来。”

冬至看去桌上,才发现刚才送进来的事纸笔颜料。

“她来找过你,你知道她的样子,把她画出来。”傅元承见人不动,一字一句说了遍。

他太想她了,哪怕是她的一幅画像,可是那些画师没见过她,根本画不出她的神韵吗,一点点的不像,那都不是她。

“哈哈哈,”冬至笑起来,支撑着从地上站起,“原来陛下是有求于我?”

傅元承脸色发冷,手臂一伸,单手钳住冬至脖颈,慢慢抬高。

“咳咳!”冬至无还手之力,窒息感让他双目瞪大。

忽的,傅元承手臂一甩,将人扔去地上。随后,从桌上捞起一支笔递给趴在地上的人:“画出来。”

他可不会在意一句奚落,现在只看到她的脸。

冬至接过笔,再次从地上爬起,两人的身高几乎一致,只是对比又那么明显,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邋遢落魄的囚犯。

“瞧,”冬至嘆声气,“有些东西终究是你掌控不住的。”

“闭嘴!”傅元承往旁边走去,随手将饴糖扔在地上,脚尖一碾。

密室静了下来,冬至拖着脚铐站在桌边,握笔的手微微发抖,嘴角沾着血丝。

两年多了,他终于从那笼子裏出来,可以摸到纸笔,曾经他觉得世上最好的事莫过于书画琴棋,以至于母亲总会训他,他生来是掌权者,那些喜爱并无用处。

“等等,”傅元承看着冬至的背影,语气厌恶,“把自己洗干凈了再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密室,那道厚重铁门重新严丝合缝。

从密室裏出来,傅元承在书房坐着,看着窗边的位置。以前,他在这边处理事情,蔚茵就安静的坐在窗边绣花,脸色柔顺。本来,他打算抛弃这座宅子,密室中的人也应该带走,这裏不再安全,已经被盯上。

可最后还是留着这处,不忍毁掉。只是短短三个月,大概留着这裏还能证明当初的美好,即便是他用欺骗编织出来的。也在心底有一丝期望,万一她会回来呢?

这时,玉意端着茶水进来,轻放在书案一角。

傅元承回神,抬了抬眼:“怎么样?”

玉意往后退开两步,低眉垂首:“曾娘子与桂姐那边都没有动静,娘子除了她们,京城裏只认识陈家。”

傅元承也知道蔚茵不会那么笨,跑出去还去求助相识的人。所有人都说她死了,连关着的那个残废也如此说。他们都不懂,都被她骗了,上一回在侯府,她不就是想假死逃走?

心裏有个声音在讚同他,又有一个声音反驳着,让他不得安生。

他独自沿着后门出去,一直到了临江塔下,却再不敢上前。他没有过怕的东西,即使面对死亡也不会,如今心中空荡荡的缺口是什么?

吹了许久的风,他抬步慢慢走进水裏,初春河水依旧冰凉,瞬间浸湿衣袍,脚底淤泥拖拽着他下沈。

是不是淤泥?她踩进淤泥陷了进去。

傅元承直接蹲进水中,双手去抓着那些稀软的烂泥,好看的手染成黑色。

跟上来的庞稷摇摇头,只能硬着头皮上去:“陛下。”

傅元承像没听见,连头顶也没进水中,眼前一团黑,淤泥污染了这一片,视线再也不清晰。他干脆双脚一蹬,潜进水底。

不同于除夕夜的漆黑,白日的河裏有些光线。他在河底的乱石间搜摸着,衣袍缠在身上,像是厉鬼的手将他往水底拖,脚腕不小心就会被水草缠上。

直到憋闷到不行,他才浮出水面透气,继而又钻进水裏。

回到岸上时,傅元承已经冻僵,水珠顺着俊美的脸流淌,红润薄唇褪去血色,呈现难看的铁青色。

庞稷为他披上斗篷,示意马车过来,好歹将人送进车内。

傅元承安静坐着,突然笑出声,似乎不明白自己方才那样奇怪的举动,太不像他。他从不在乎别的人死活,他想要的是天下,可是现在得到了,越发觉得无趣,他甚至连一件喜欢的东西都留不住。是不是就如那人所说,最终他什么东西也留不住。

“啪”,车内一声脆响,那是瓷盏捏碎的声音。

外面的庞稷不禁攥起双拳,瞅了车帘一眼。跟了傅元承两年多,他知道这个主子阴晴不定,平和的表面只是假象,内裏偏执自私,心狠手辣。蔚茵是可怜的,车裏的男人不是好人,但是却会是一个合格帝王。

“陛下。”他凑近到窗外。

良久,裏面淡淡的嗯了声。

庞稷像是下定决心般,低声回道:“侯府,那边有异动。”

面前的窗帘被从裏挑开,细长手指流着血,蜿蜒着像一条丑陋的蚯蚓。

帘子后露出半张冷白的面庞,傅元承薄唇抿直:“侯府?”

“是,”庞稷颔首,“之前会在侯府外出现的人,今日一个没来。”

马车轻晃,车轮吱呀轻响。

傅元承松开窗帘,抓起一旁的帕子擦手,血迹染上雪白,蔓延成狰狞的花:“你还活着是吧,蔚茵?”

二月春日暖,墻下迎春花开放,风中带来干燥。

从香料坊回来已有十日,蔚茵每一天都在耐心等候,等着离开京城的这一日。

离开周家时,周婶娘叮嘱了许多,又让她代为问候三公子,蔚茵对人致谢。

她没有太多东西,走的时候也是简简单单。

在出城前,她跟上了往关外去的商队,一男一女两个异族人护着她,他们是穆明詹留在京城寻找她的。

商队有七八头骆驼,背上拖着木箱,是送往关外的商品;另外还有马车,骡车。

蔚茵雇了一辆骡车,她同女子坐在车中,男子在下面跟随。两人话都不多,严肃着一张脸,但是极为认真,对她照顾小心。

出了西城门,路上顺利的话,沿着官道往西走上一个多月就可以出关。

路程遥远,总要一点点的行进。

临近中午的时候,商队停下休息,有些人就围坐在地上吃着干粮。

蔚茵不会同商队走到底,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三人会离开,加快出关。如今靠着商队,是因为她没有证明身份的符牌,只能扮成异族女子模样,穿了一身肥大的罩袍。

随行的异族女子叫虹彩,身材偏高,正从河边打水回来。

蔚茵坐在车前板上,见着虹彩的步伐有些快,再看身旁她的哥哥南扎神情跟着严肃起来。

“后面跟上一队人来,”虹彩将水袋往车上一扔,神情紧张看了蔚茵一眼,“穿着军服。”

本来这条路上出现一对骑兵也正常,只是现在蔚茵的处境,难免会多想。

仅一会儿的工夫,那队人马踏起的尘土飘了过来,商队的人紧张站起,彼此的眼中都带着疑惑。

骑兵们策马,围着商队转圈,骏马嘶鸣。

蔚茵坐进车裏,挑开一线帘缝看出去,见一名将领勒马停下,一身硬甲。

“本官查到一名在逃的大盗藏在商队中,”将领居高临下扫了眼,“现在所有人到前面站好,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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