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会。”蔚茵声音很轻,眼泪进到嘴裏,酸酸涩涩。
他扔掉弓箭,一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攥着那只冰凉的手带着离开了小坡,像拉扯着一个布偶。
“庞稷,让人记下下面那群人,连同他们的族人,此生不准踏足大恒。”傅元承留下一句话。
被塞进马车前,蔚茵看见了望过来的虹彩,至少这个姑娘还没事……这样,穆明詹也就会知道所有事了吧?知道她被大恒帝王带走,以后不再是他的妻子。
她收回视线,僵硬的抬脚踩上马凳,车夫一直掀着帘子等她,而车裏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当她坐进车厢那一刻,门帘落下,将外面的灿阳遮住,周身只感受到冰冷。
马车往京城的方向折返,前后跟着两队骑马的便装侍卫。
圈在远处的商队人员依旧惶惶不安,至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个被摆布着签了文书。
马车前行。
应该用不上半日就会回到城中,蔚茵静静的坐着,一语不发。
眼前出现华贵的衣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上她的手腕,接着身子被拉了过去,撞进他的怀中。
“你回来了,真好。”傅元承抱着她,双臂紧紧圈住,脸底下贴上她的发顶,嗅到了淡淡桂香气。
蔚茵皱皱眉,任他抱住没有动弹。
她不给他反应,哪怕是点滴的生气抗拒,可他不在意,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证明着她又被他握在了掌中。
腰间的手臂实在太紧,他的手无意间抓上了她的痒肉,身子一抖,她鼻间忍不住轻哼一声,软软的带着压抑。
傅元承眸色一深,喉结滚了滚,手指托起她的下颌。她的眼中水汽还未散去,朦胧中带着恨意,鼻尖带了一抹微红,越发让她的脸白润清透。
他的手指不禁又去捏了她腰间痒肉,试到了她更明显的颤抖,莹莹的唇角几乎咬破。
他笑了,冷戾的眼角柔和几分,俯下身去吻上她,狂风一样席卷。
失而覆得,他尽力补着先前的那片缺失。
蔚茵一直垂着的手攥起,仰着头无力抗拒他的掌控,几声溢出的呜咽被吞噬干凈。
“茵娘,茵娘。”他贴着她的耳边,轻唤着她,声音沙哑,热烈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间,“我真想打断你的腿。”
“嗯!”蔚茵脖间一疼,轻哼出声,那是唇齿咬上了她。
轻疼感像一种折磨,她想别开脸,双手推上他的肩头,下一瞬被制住在软毯上。身上一重,他伏在她的颈窝出:“我找了你好久。”
心裏还是怕的,当试着他不松的禁锢,她无法阻止,眼中瞬间死寂,楞楞的盯着车棚。
冰凉的手缠住她,指肚一点点沾染她的温热,一次次感受她的颤抖与恐惧,掌控者般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
这是他的。
“你……”蔚茵颤着声音,想逃离禁锢。
“茵娘。”他没有放,反而更抱紧了几分。低头吻上她,眼底全是癫狂的阴翳,手指勾着使了一份力……
“唔唔……”蔚茵瞪大眼睛,盈在眼眶中的泪水无声滑下,丢了鞋的脚在毯子上蹬着。
马蹄声轻踏,车身轻晃,京城高大的城墻已在远处。
一名侍卫策马而来,刚想出声,被庞稷抬手制止。回头看了眼车厢,习惯的皱眉。
“什么事?”他问,手裏甩了甩缰绳。
侍卫勒马掉头:“平西候知道陛下出城,在城门处等候。”
“知道了。”庞稷看去城门,觉得事情越来越棘手。同时心中也矛盾,一来他当时是廖怀安排跟着傅元承,算起来他该是听从廖家的命令才是;可是如今傅元承已是一国之君,他若再听命与廖怀,那就变得不简单了。
身为武将,他想做的是保护江山社稷,并没参与朝堂争斗的想法。是以,总在心中为难。
“陛下,平西候在西城门等您。”庞稷在车厢窗外禀告。
厢内,静了一瞬,随后是男子一声低沈的“嗯”声。
蔚茵从软榻上爬起,挪着身子往车门处移动,不适感让她皱了眉。直到后背靠上了车壁,她才将自己抱成一团。
发辫乱了,松松搭在前胸,额前碎发落下,黏了薄汗站在颊上。
傅元承瞅着她,指尖的温暖还未褪去,沾着她的味道。用这样直接的方式,证明了她是真的。
“跑什么?朕不会打断你的腿。”他坐正身子,懒散的支起一条腿。
蔚茵低着头,不想花心思去想他话裏的意思。
“茵娘,”傅元承叫她一声,手搭在膝盖上,简单的动作都带着一股优雅气,“你的表哥叫陈正谊?”
蔚茵皱眉,贝齿咬住嘴唇。
傅元承嘴角一哂,心知肚明她的弱点在哪儿,怕是藏身京城这么久,极力忍着不去找她的亲人。
“他可能调职御林军。陈家早就败落,他身为陈家唯一男丁,自然得肩负家族的命运。你那姑丈着实平庸,指望不得。”
蔚茵知道,他故意这么说不过是想告诉她,她再敢跑,他会拿陈家开刀。
“不说话?”傅元承眉尾轻挑,“那你这一个多月是住在……”
“我不跑了,”蔚茵抬眼,漂亮的眸子略带空洞,“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陛下别动他们。”
陛下?
他应该高兴地,他一直在等她屈服,如今她低下头来求他,为何心裏生出一股烦闷?
“你过来。”他看她。
“是。”
她移着身子到了他面前,不由就看见他的手,脑海中是自己方才的挣扎,他指尖带来的痛感,不禁双肩一抖。
“冷了是不是?”傅元承刮下她的脸,随后捞起一旁的斗篷在空中一展,随后将她包裹住。
他裹紧她,带来自己身侧,让她倚在自己身前,揽紧。
马车进了西城门,停在城墻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儒雅男人对着马车行礼,面上带笑:“臣廖怀参见陛下。”
车厢内,傅元承低头看看怀裏的女子,她正也抬头看他。
蔚茵知道廖怀的身份,是平西候,亦是傅元承的舅舅,手握重兵驻守西北。穆明詹当初说过,廖怀此人野心极大,对傅氏江山是一个威胁。
“想什么?”傅元承凑近她的耳边,笑着问,“想打朕这个舅舅的主意?”
蔚茵耳边发痒,别开眼睛。的确,刚才她真的这样想过。
“朕劝你死心,”傅元承揉揉她的头顶,“朕是坏人,他比朕还坏。”
蔚茵不语,现在的他干脆都不再装,露出了原本的凶戾。
“平西候有何事?”傅元承抬手挑开窗帘。
光线瞬间洒进来,蔚茵下意识趴下身去躲藏。男人轻笑声钻进耳中,带着她枕在他的腿上,指尖去揉她的耳下,用斗篷将她严实盖住。
廖怀往车裏看了眼,面上不变:“是臣的平西军来一趟京城,想与京城将士切磋一番,正好碰上陛下出行。”
“好事,提高士气,扬我大恒军威。”傅元承颔首,并不点破这奇怪的理由,“平西候去办就是,朕当然会准。”
看似是平平和和的对话,内裏总是夹杂着刀光剑影。
站在周围的将士隐约听了两句,也就更加信了传言。传言,新帝是靠着平西候才登上皇位,城外数万平西军就是证明。新帝根基不稳,自然受制。
廖怀弯腰谢恩,眉间一片清朗:“陛下出西城门去做何事?”
车内,傅元承面色冰冷,声音却是和缓:“舅父忘了,几日后就是春分,朕想去看看城外耕地。”
廖怀面上微一顿,连忙道:“是,届时陛下会去城郊做亲耕礼。”
春分时节,天子会亲架农田耕地,劭农劝稼、祈求年丰。
傅元承对于应付这些得心应手,毫无破绽。一时间,廖怀也有些疑惑,到底这位新帝能不能掌控住。
“对了,”傅元承看着廖怀,勾唇一笑,“舅父的故人,朕已经有点眉目。”
说完,他放下窗帘,没有漏过廖怀眼中狠意。想拿捏他,他也有办法回赠。
“不知死活!”傅元承笑了声,随后将趴在腿上的女子提了起来。
蔚茵抿着唇,随后从他手裏出来,坐去一旁:“陛下让我回宅子吗?”
没有回宅子,她想着即便重新关回那冷清的地方,看来也不错。可她没有如愿,他把她带进了世上最深最高的墻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