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婉儿呢?很不耐烦,“婉儿,婉儿,婉儿才女!”太平呼唤她的婉儿,不会被贤哥哥抢了先吧?心中疑惑。“婉儿,婉”太平公主的底气总是那么足,在郑氏房裏的婉儿从母亲怀裏抬起头,默默地註视着母亲满脸的泪痕,她很少见母亲流泪,所以她也不会多流泪,看着母亲早生的华发,婉儿坚定地站起身来。随母亲走出房间。
郑氏手捧着婉儿亲拟的诏书,太平来之前,赦免郑氏的诏书已颁下来了。郑氏面对着走上前来的一众人等,含泪浅笑,语气还是一如往昔,“天后今日准我们出宫了。”大家一阵惊呼。天后今日亲自考校婉儿的事情已经传遍掖庭宫的各个角落,现下要随郑氏一同出宫的家人,口中说着感激天后恩德颂词,眼裏噙着泪水,望向他们的婉儿,她是上官家的骄傲,也是唯一的血脉,她以后要一个人在这险恶的宫庭中生存,大家还是不放心的。太平忽然被这一幕唤醒了神志,她是来向婉儿道贺的,可是贺什么呢?贺婉儿免了宫籍,不再是戴罪之身,然后,然后呢?太平忽然想起怎么婉儿一瞬间就成了才人,才人,父皇的嫔妃!这一醒,太平立时呆住,双目失焦,母后,母后怎么可以......太平郁结了,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怎么还帮母后实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太平彻底冻住了,双手在失去温度,身体感觉一点点发木。她呆呆地望着眼前动人的身影,那个今早自己亲手换上绿罗裙的身影,摇曳生姿,忽觉眼前发黑身体前倾,瞬间投入一个柔软的怀抱,那样的温度,阵阵的幽兰香气,她不愿再醒来,更不愿抬起头,不知多久,众人似乎已经散去,有素手带着微凉捧起自己的脸,“太平,太平”这由远及近的呼唤,温热的呼吸,有着美丽轮廓的唇,好想就此吻上去。太平的眼迷离了,“太平公主殿下,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宫人的拜谒声制止了太平的冲动。回眸恨恨地瞪着来传旨的总管太监。看着他手裏明晃晃的圣旨,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奴才是来传旨的,上官姑娘接旨吧。”
“是,总管大人。”婉儿跪下等待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官婉儿,地华缨黼,训有义方,婉顺为质,柔明表行。宜升□□,备兹内职,是用命尔为才人。往,钦哉!”婉儿盈盈拜倒,听着总管太监宣读着自己拟的诏书,亲笔签下与武后一世的契约,“奴婢接旨,谢天皇天后隆恩。”“婉儿姑娘,哦不,上官才人,恕老奴刚刚出言无状,才人快快请起吧。以后才人有事尽管吩咐老奴便是。当年老奴也是识得上官宰相的,今日才人一家得蒙圣恩,老奴也跟着高兴呀。”说着真就掩面拭泪。“多谢总管大人,以后婉儿在宫裏还需总管大人提点一二,还望总管万勿推辞呀。”婉儿微微躬身施礼,主管太监边还礼边说道“好说,好说,但凭才人驱潜。”转过头面向郑氏,躬身施礼,“夫人放心吧,老奴会用心看顾上官一家唯一的血脉。夫人且宽心出宫去吧。明日会有人来送夫人因回府,府上的事宜,天后已吩咐下来,叫人安排好了。”总管太监向郑氏交待了相关出宫事宜。“谢天后恩德。”郑氏趋前施礼,“婉儿在宫中,还要烦请总管大人多多照应。婉儿毕竟太过年轻,举止失当,心智迷乱时,还请总管大人及时提醒,护其周全呀。”“夫人勿念,以上官才人的天资才智,又承夫人的多年教导,料也无妨。不耽搁夫人做出宫的准备了。公主殿下、上官才人,老奴告退。”“总管请。”婉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待看不到总管太监及随行人等的身影,婉儿第一次不顾礼仪尊卑,把太平揽入怀中
,久以压抑的啜泣,喷薄而出,太平无措地拥紧了婉儿柔弱无骨的腰肢,两人脖颈交错,泪水沾湿了彼此的华服。远望之,一个华冠胡服,面如冠玉,英姿飒爽,怀中之人,长发罗裙,柳眉凤目,胸中万象。不可谓不是天造地设。又同是豆蔻年华,好不郎情妾意,美得天人共妒之。可谁又知现下无言,两心酸楚,倒叫不知就理之人感嘆“无病□□”了。
此情此景当然原封不动地灌进了天后的耳朵。自婉儿母女俩进入这小院,其间的零零总总,在天后有暇顾及时就会有人为其演说。久了,天后也觉得是一件乐事,毕竟郑氏这种标准的大家闺秀和才华冠绝的小女娃才入得了天后的眼,跟这样的人天后才有兴趣上演一些对手戏。每每天后觉得郑氏和婉儿该痛哭,该求上苍帮助结束这求出无期的苦难时,她偏听不到她们的哭声和哀求。久而久之,她倒当她们是值得学习的人,天后是善于也乐于学习他人长处的,这也是她一步步进入权利中心的法宝之一。她们的隐忍坚毅深深地映刻在她的心裏,既有敬佩也有胆寒,有时竟找虐地向管事多问几句,自己也嘲笑这种培养对手的恶趣味。今天听着眼线对太平和婉儿的描述,不知为何会有一阵妒火涌上心头,多久了,从姐姐和外甥女死后,自已早就把妒忌这种感觉忘掉了。不是只有寒心和利用了吗?天后为人不察地暗笑自己一下儿。妒忌,对了,妒忌谁呢?妒忌太平只在意婉儿忘了亲娘?当年还不是为了保住腹中的太平伤了婉儿,又或是凭太平而得以自保,唉,过去那么久了,不想了。现在婉儿已册封才人,跟太平已经不是同一辈分,但毕竟同岁,不过现在婉儿应该是自己的人,太平怎么跟自己的婉儿抱在一起,还男装打扮,怎么想都不是亲如姐妹,加上早先对太平的心思有过猜忌。对了,天后恍然大悟,这才是问题所在,自己妒忌的是太平,妒忌她的年龄,她的青春美貌,她的面如冠玉,她的挺拔身姿,等等,等等,这些不都是象自己的地方吗?自己若着男装,可是不比她差。胡乱飘飞的思绪已经让天后扶额了,必须停下这些无谓的思绪了,难道是自己被人迷惑了心智?不对呀,不是自己才会迷惑他人心智吗?怎么一遇到婉儿的事,自己就乱了心神了呢?天后喝了一口茶,定定神。不管前尘往事如何,现下总算是太平了,不是吗?太平呀太平,愿你能一如你的降生,也一如今天之事,能保我们都太太平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