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年,此次宴会是由天后主持的。天皇在天后和宫人的搀扶下,强撑着病弱的身体坐在了龙椅之上。英俊的面庞已经有些脱型了,整个宴会厅的灯光对他来说,太炫目了,大臣们的恭贺也太喧嚣了。作为一个帝王,临行前再听听万万岁的呼声,也不过是给臣民们信心和希望,至于深谙道教学说的天皇来说,应该是人还在,心已远。
一阵鼓声响起,让这位从未真正领兵讨夷平叛的皇帝,神游到了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战场。舞者入场,中央领舞者是着了一身武宫服饰的太平公主。天皇看着他最疼爱,最喜欢的小女儿,和着乐声,鼓声,轻盈的身段,坚定的神色,独特的舞姿,无不彰显着舞者深厚的武功底蕴。天皇脸上浮出慈爱的笑颜,‘若她是男儿,也许整个朝堂格局都将大大改观;若她是男儿,也许媚娘就可以是最幸福的母亲;若她是男儿,婉儿也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必在各方势力中如履薄冰。唉,也罢,若她是男儿,也许活不到今天呢,世事本有定数,只要她能快快乐乐地活着就好了。’这个父亲是对得起女儿的,不过现在还有一件大事未了。
太平舞罢,在响彻大殿的讚嘆声中,拉上婉儿,跃到御阶之上,向世上最爱她的父皇母后恭祝新年。婉儿因近一年多大受天皇的宠信,众李唐宗亲,朝廷老臣都对其青眼相加,人气炙手可热。热到在这个盛大的宴会上,只能在筹光交错的间隙,抬眸望向那个御座之上,美得令她心驰神往的人,只有一瞬的目光交融,就让彼此的心感觉瞬间既永恒。贪恋的痴缠,再被人声打断,又在欢歌的暂歇中彼此找寻。太平拉婉儿跪于御阶之上,是天后与婉儿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听不到鼓噪的娇嗔软语,只有两手交握的温柔,一相触即觉从指尖流向全身的悸动,不舍的两人的手在宽大的袍袖中缠绵。心之所依,任何语言,任何表情都是多余的。目光久久的贪恋,心中燃起的渴望,手中传来的美妙,放开时的万般不舍,让天后再一次坚信,若要两人能长相私守,朝朝暮暮,只有自己君临天下,让她真真正正成为自己的妻子。
“太平,女子不可为武官,你身着武官的服饰为何?不如父皇做主,将它赏赐给驸马可好?”天皇慈父把最后一件未了的心愿说出了口。
太平瞬间僵硬了身子,呆楞了目光。太平已知这一天总会到来,她从未想过逃避,这是她作为大唐第一公主,应尽的义务,是对父皇母后应尽的孝心。她不怕去相伴任何人,因为她怀揣着自己的小白兔,只要好好地把她藏在心裏,任谁都再也夺不去。太平明白这是父皇最后的心愿了。于是她笑了,快乐地笑着,幸福地笑着,请父皇母后赐婚
。
于是月余,就有高宗的嫡亲外甥,城阳公主的儿子薜绍立于天后面前,之后,他将因为与太平公主一段凄美的婚姻生活而载入史册。他算不上知识渊博、才高八斗,但祖上即为驸马,也算是专业世家,又高门大姓,性情温和,风神秀异,玉树临风。他将与公主相守七年,共育两子两女,在世人眼裏也是和美夫妻,神仙眷侣。
这位驸马最让太平满意的就是这外貌,虽比不上那日的“婉兄”才华横溢,英气逼人,但更强壮,健朗,阳光,朝气,倒是与自己很象,想着他会哄着自己,也许还能跟自己能玩到一处,公主很开心。这段婚姻,也让太平感受到了人间的另一种幸福,被当做小白兔的幸福,尽管她一时还不太适应。
太平的婚礼是佩得起大唐第一公主的身份的。在长安的太平公主府辉煌壮观,与皇宫的差距应该只在占地面积上。婉儿以为天皇天后办事的身份,直接参与了婚礼的筹备工作。公主素日对自己的恩情,她自是心中有数,公主的喜好她更是了然于胸,因此在规格上,浩大和华贵就成了关键字。但是,她也只能在送公主回长安大明宫的前日,与这位相亲如姐妹,相知如挚友,相惜如“恋人”的女人,在自己的府邸相聚了一夜。
郑氏于席间,倒是比太平英武的母亲,多叨唠了几句为□□之德。“公主大婚,是天下的喜事,老身今日真是喜从中来,容老身以薄酒一杯,敬贺公主与驸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郑氏举起玉盏,恭敬欠身。
“谢老夫人,愿老夫人身体康健,福寿绵长。”公主承郑氏祝福,饮下杯中酒。
“老身感念公主多年来的看顾,得蒙公主的如此恩惠,老身真是无以为报,府中尚有两幅字画,请公主临行前带上,也好让老身聊表寸心。”
“老夫人不必客气,我与婉儿从小亲如姐妹,有些事情也是我该做的,老夫人千万不要再言谢了。”太平是慷慨仁厚的,这一点恐怕接触的人都能认同。
“公主仁德谦恭又乐善好施,到了夫家,必是贤良淑德,恭顺温和的贤妻,驸马人中龙凤,仪态姿容端正无暇,与公主真是天作之合,来年必是天赐石麟,弄璋征喜。老身再敬公主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