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休戚相关
“你怎么会清楚?”慕城瞇起眼睛,不是他随便怀疑人,而是这么大的事情,符雪薄又是从哪裏知道的,会不会有什么陷阱等着他?
符雪薄脸色微动,羽扇一般的睫毛缓慢的往上抬起,柔和的目光落在慕城身上。
“慕城……”
她的意思很明显。
“没有证据,我不会就这样让兄弟们大动干戈。”他说,“我是老大,我该为他们的未来负责。”
“你相信我吗?”
慕城嘴唇动了动,“信。”
符雪薄迟疑了一下,带着坚定的神色。“我没法子告诉你我是从哪裏知道的这个消息,时间来不及了,慕城,我只能跟你说,这个消息是真的,至于你信不信我……我也没办法改变,你只要知道,你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一样过得不好,我不会害你。要知道……”她的手附在小腹上,轻轻说,“我的未来和你休戚相关。”
慕城淡淡笑了笑,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
他只是这样看着符雪薄。
年轻男人挠挠后脑勺,“慕哥,你和符姐在打什么哑谜啊?飞龙帮都快要来端我们老巢了,你们怎么还不动作啊?”
慕城说:“如果他们打来了,你怎么办?”
“揍他们啊!当然要揍,打的他连他妈都不认识,叫他们下次不敢再来!”年轻男人的回答简洁干脆,带着未成熟的青涩和果敢。
慕城轻轻一笑。“哪裏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符雪薄知道他的顾忌。
主宅这裏并不会驻扎太多的亲信,要用主宅和飞龙帮的对抗,一定要准备很多,第一,要从周围的堂口拉人,这是一个大动作,要是飞龙帮今天没有来的话,慕城不止成为c城的笑话,还要面对其他势力的责问胁迫;第二,主宅花费了慕城不少的心血,在外人眼裏也是慕城身份的象征,要是连主宅都守不住,那才是真的一败涂地了。
慕城如果信她,那么要做的就是大批的调动势力。
如果不信,以慕城的多疑,那么接下来的动作就是把家小细软给转移出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你的眼裏,我是一个怎样的男人?”慕城忽然问。
符雪薄一楞,慢慢说:“怎么这么问?你是什么样的男人,不都是我唯一的男人吗?怎么?”
慕城摇头,说:“我信你,淮黯,去准备让帮会裏的兄弟都准备好,枪械都上子弹,选一些精良的守在主宅,其他的埋伏在周围,一有动静就给我按上去。”
年轻男人眼中散发着惊喜而傲气的光,“慕哥你放心!我一定做好,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慕城踢了他一脚,“滚。就你这轻狂样儿,多跟你陈哥学学!”
淮黯腆着脸笑:“我知道跟陈哥好好学的,只要慕哥把我看在眼裏。”
符雪薄笑了一下,“怎么,还想你慕哥收了你?我可不接一个男人做姐妹啊?”
淮黯抽了抽嘴角:“符姐你……说的是什么话!?我……”
唉,所以说少年人的崇拜是最要不得的。符雪薄笑着嘆气,要不是看慕城在这裏,她都要上前摸摸这个天真孩子的脑袋。
“既然都安排了,这裏也没有我什么事了,我去告诉姐妹们一声,免得她们担心。”
她的手臂被抓住,并不是很用力,符雪薄停了下来,微微一笑。
“雪薄……我暂时抽不出空来保护你,你要照顾好自己。等这次事情过了,你□本吧。”
“可是这头三个月还没有过,我怕路上容易出意外。”
“你的身体一向是好的,只要小心一点,不会有事情的。”慕城说,“你在这裏,我不安心。”
符雪薄微笑:“我离你远一点,没有在你的势力范围之内,你就安心了?”
慕城皱起眉头。
她接着说,“我肚子裏的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有可能也是唯一一个,慕城,并不是你一个人担心他的安全。”她把头轻轻靠在慕城的肩上,“我也觉得不安心,但是我想呆在你的身边,慕城,你是我的男人,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
慕城心头一震,紧绷着身子,把符雪薄揽在怀裏。
淮黯见状带着坏笑悄悄溜走了。
“这几天并不安全,你要好好的,万事要以保护自己为先。我可能抽不出手来保护你,你知道吗?”慕城想了想,还是说:“要不我把你转移到慕泽那裏吧?他心思细密,你怀的是我们慕家第一个孩子,他看在我的份上,会照顾好你的。”
“你就这么想把我往外面推?”
“……我在外面拼搏一辈子,也只是想把我的所有留给我的后人而已。别让我死了都没人给我上香。”
符雪薄知道慕城有些钻牛角尖,劝道:“堂哥那裏隔我们有些远,说不定在路上我就被截了,而且,堂哥为人有些刻薄,我不想去他那裏寻庇佑,不仅没有用还让你白白欠了一个人情。”
“慕泽不会不顾你的。”
“我一出门反倒容易被人盯上,要是直接把我捆了,估计要你怎么样,你都答应。何必让我成为你的死穴?我就呆在主宅裏,后院不是有一个厨房是在最裏面吗?我会换上衣服躲起来,你不用担心我。”
慕城轻轻箍着她的细腰,“要是我死了,你早点逃出去,钱财我都放在以前带你去过的那个桃花院的小桌子下,船票也在。”他想到自己死后符雪薄孤苦无依被人欺负的场景,心中一痛,说,“要不你去m城,慕家第四代就只有你肚子裏的这一个,爷爷无论如何也会保住你的。”
“我只想你好好的,我哪裏也不用逃。”符雪薄亲吻他的锁骨,带着一丝眷恋不舍。
慕城唇角有些苦涩,“我一定好好的。敢抢我地盘,等下次抓住飞龙帮那个王八蛋,我一定弄死他!”
c城之前本来就不是慕家所有而是飞龙帮的,自从慕城横插一脚之后,就不得不退一大步,慕城这话说的有些没道理。不过,慕城自己是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符雪薄觉得好笑。
上一世她为了养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慕城也没有跟她说起这件事情,后来半夜飞龙帮的攻占进来,火光吵闹惊醒了他,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慕城在黑夜裏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逃走,符雪薄身体弱那个样子,想逃都逃不掉,白白成为负担,还不如人一进来就投降求饶,她只有拒绝了慕城,不过慕城似乎误会了什么,后来对她的神色也只是淡淡的,反而是一路上给慕城惹祸不少的玉娇更加受宠爱。
男人的心啊……其实有时候想慕城这样的男人,更容易变成小孩子心性。
她现在“不顾一切”的想和慕城共生死了,慕城又嫌弃她碍手碍脚,真是……无语。
符雪薄以为这一切都在她的控制知晓之下慢慢的顺利进行,她有对未来的全权控制,却不知道无形之中有另外一只手在推动万物的进程……
而历史,正悄悄的在出现拐弯。
☆、11内奸
符雪薄回到后院,本着这么久的姐妹感情,她们作为女人也不容易的份上,把事情悄悄的告诉了几人,却并没有告知翠黛和玉娇,她们大可以从慕城那裏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不知道,那就更好,不用她费那份心思。
徐丽莹听到消息有些慌,还是勉强稳住脸色,“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慕城会有法子的,我们只要好好的呆在后院就可以了。”符雪薄说,“要我说,外面并不安生,我们逃出去更危险。”
“万一打进来,那我们岂不是等死?!”徐丽莹挑高了眉毛。
符雪薄握住她的手,安抚的一笑,“不用担心,我们只用往主宅裏面躲就是了。慕城不可能让主宅失守的。”
婉平也有些不安,绞着手指,忽然问符雪薄:“到时候你去哪裏?”
符雪薄一楞,明白了她的意思。
董沈额上微微有汗水,她勾了勾嘴角,看了婉平一眼,说:“雪薄妹子,你去哪裏,我们也去哪裏。我们对慕城来说,只是过去有功的女人而已,你不一样,你在帮会其他兄弟眼裏就是大嫂的身份。慕城这么喜欢你,一定会保住你吧?”
符雪薄眉眼一片清冷,“我和你们是一样的。”
董沈笑着说,“这句话你且不信,我们更不信。”她的笑容有一点……古怪,“慕城到时候会来接你的吧?我们……不知道是不是也有那份荣幸了。”
女人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有些悲哀。
符雪薄心中可怜她,面上不显,“他不会来接我,我就在主宅,不会走的。”
董沈她们可怜,她又何尝不是……可怜到最后居然被推进江裏活活淹死,无人过问。
她真的很想知道,慕城听说她“自尽”的消息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伤心吗?会难过吗?恐怕不会吧?呵,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他生命中众多的女人之一罢了。
符雪薄出门的时候,只听见董沈的声音有些颤抖。“慕城到时候会和你在一起吗?”
“不会。”符雪薄准确无误的告诉他,“他不会和我在一起。”
如果他真的死了,想必唯一希望陪葬的只有那一个女人吧?
符雪薄嘴角勾起冷笑。
姐妹情谊已经做到这份上已经够了,她回到房间,换上简便普通的衣服,悄悄混到主宅最深处的厨房,蹲在一个篮子面前剥土豆,来来回回的佣人似乎都没有註意到她一样。
半夜时分的慕宅寂静而诡异,冷风飒飒的吹过窗边的观赏竹,透过窗棂,影子隐隐有些可怖。
符雪薄没有睡,她在等待那个对她来说不算大事,但也不可不重视的夜袭。
厨房的味道并不好闻,偶尔有耗子的声音“咯吱”几声,她躲在门后的一张小椅子上。
跟着慕城六年,她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
这条命是捡来的,只要能在死前弄死玉娇,她就甘愿了。
不要怕,她对自己说,上一世飞龙帮的并没有打到主宅内部就走了,这裏非常安全,不会有事的。
饶是这样麻痹自己,她还是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一双眼睛,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她,看的她毛骨悚然。
东边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接着是火光和枪声,有人在奔跑呼喊,有人在逃跑,四处乱窜,没过多久,这些人就被控制住了,紧张的情绪似乎就此安静了下来。
一个年轻人带着他的手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完好无损的大门,舒了一口气,“符姐,还好吗?先生让我来接您。”
一大群人缄默不语。
是慕城的人吧?他已经控制了飞龙帮是吗?
符雪薄心头的那口气刚刚一松,准备出去在他们的保护下和慕城会合。
可是……她忽然看见这些人的脚边并没有泥土。
她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从东边大门到这裏,必定要穿过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裏的小路上还带着这几天连绵小雨沁润的泥土,他们如果是从东边来的,不可能没有沾着泥。
符雪薄记得有一次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跟慕城抱怨过花园的泥土弄臟了她的新裙子,慕城还把这件事笑着告诉了她,记忆不可能不清晰。
所以说,这帮人一定是假的!
符雪薄摁住狂跳的心,往门后又缩了缩。
“符姐?先生让我来接您过去,前面已经处理好了。您看……也不能让先生等久了不是?”年轻人还在说,态度诚恳。
符雪薄闭紧嘴巴。
身后的那帮人裏走出一个美丽少妇的身影,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符雪薄从未想象到的容貌。
竟然是董沈!
年轻人皱眉对她弯了弯腰,“大小姐,裏面似乎没有人。先生那边坚持不住多久了。”
董沈勾起笑容,“你懂什么!抓住了符雪薄,就相当于捏住了慕城的死穴,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不爱江山爱美人’!只要符雪薄在我们手裏,就不怕慕城不退让。”
“符雪薄真的对慕城来说就这么重要?”
“呵。”董沈冷笑,“我在慕城身边十年,难道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可是符雪薄似乎没在这裏啊。”年轻人看了看东边的位置,有些着急,“我们要快点赶过去了。”
董沈脸色一变,对着厨房大门冷冷一笑,“雪薄妹子,出来吧,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裏?那就要问你的那个小女佣了,她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忠心啊。不过,大家姐妹一场,我还是会给你留一个体面的。”
静默无声。
董沈举起手,“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老六,冲进去,给我把她抓出来!”
年轻人抬起腿,正要狠狠往门上一踢……符雪薄瞪大眼睛,禀住了呼吸。
“……好了!符雪薄不在这裏,我们到玉娇那边去找找。”
年轻人收回腿,“要真的符雪薄在这裏,这样都能不出声,我就真的服了她的定性。”
董沈冷笑:“她的心思怕是十个你都比不上,不过,她想来心思诡谲,不是在这裏,想必就是在她的‘敌人’玉娇那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年轻人赶紧带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玉娇那处走去。
符雪薄一动未动,不是她胆小不敢动,而是怕董沈那个女人给她来个回马枪。
好在过了很久,都没有听见来人的声音,符雪薄这才松了一口气,揉揉有些发软的腿。
她只要没被抓住,就是对慕城最好的帮助。
这一次,她倒有心情去蒸笼那裏摸了两个点心啃,喝了一点正温着的燕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偷偷拿了一个饼藏在腰间。
她这样算是小偷吧?要是被人看见了,只怕一世英名都毁了。不过,偶尔这样玩,也蛮有趣的。
她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就听见门外慕城的声音有点虚弱。
“雪薄,去c城,找我堂哥慕泽,我可能无法……”慕城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裏愈发虚软无力,“照顾好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要求。慕泽会给你很多钱,以后你就离开吧,随便去哪裏都好,不要再回来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