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符雪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上一世玉娇在她死之前都没有怀过孕,她曾经还以为是被人给下了药,后来才知道是慕城一直都在避孕。
慕城……应该是不希望玉娇怀上他的孩子的。之前玉娇受宠成那个样子,都没有破例,现在慕城一颗心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按理说,怀孕就更加不可能了。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她不清楚的地方?还是另有隐情?
难道是她改变了这一切吗?
不。
玉娇怀上的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来得及改变。
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背脊一冷,紧紧握住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在想什么?”慕城站在她的背后,疑惑的问,“还是什么东西掉了没找到?”
符雪薄吓了一跳,被慕城扶住,勉强一笑,“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会陪着她的。”她手心冰凉,并不敢被慕城发现。
慕城却误会了,看她眼睛躲闪有些发红的样子,以为她是伤心所致,便柔和了一点,说:“雪薄,我很对不起你,玉娇怀上了孩子,我不能让她打掉,毕竟也是我的骨肉。但却你心裏不好受,我……我知道我不该的。”
“没,我能理解你。”符雪薄回过神来,“怀孕了确实是一件大事。”
慕城抱住她,满足的嘆息一声。“你这么好,我能成为你的男人,真的是非常的幸运,我曾想过,能遇见你,是不是老天看我太孤单了,才把你送给我,让我能一辈子都幸福下去。”
符雪薄想说,你白日做梦,嘴上却说:“我也是,现在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当然美好,有这么个大把柄在她手上,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弄死她就什么时候弄死她。
加上前世的三年,她终于能舒舒服服的出了一口气。
慕城看她这个模样,心中更是心疼。
他不能想象这个骄傲的女人为了他,到底放弃了多少,他只知道,他大概欠了她很多,多到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地步。
如果孩子生下来了,他一定会好好的对待孩子,和符雪薄一起,那时候,一家三口的日子,该是多么幸福啊。
至于玉娇和她的孩子……慕城眼睛一瞇,本来就没有在预料之内,就当做是个惊喜好了,但是这个他的惊喜似乎有些伤到了符雪薄。
说到底,还是他子嗣太过单薄的原因。
慕城嘆气,把头埋在符雪薄的脖颈间。
他最近爱上了她身上的这股子味道,说不出来,就是一股香味,不是那些女人用的香水,反倒像是自身的幽香。
慕城笑了笑。
“对了,我还要把一个东西交给你。”
“什么?”符雪薄不清楚。
等她手裏拿到那把钥匙的时候,她真正的惊呆了。
普通人家有可能是女人掌管着财政大权,因为女人心细,对待生活细致,能够给家裏省很多钱。
而经商人家管钱的大多数是男人,男人在外面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女人把着钱就会斤斤计较,很难把生意做得大。
像慕城这样的黑道人家……就不可能由女人管钱!女人是什么?女人在他们眼裏最多就是一个能够陪伴一生的人而已,只是陪伴,并不是唯一。而且还有很多女人连一辈子都陪伴不了。
符雪薄并不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地位,会争,但是能看清自己。
被送到这裏来之后,她更是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再公正不过。
帮会裏缺一个女主人的角色,慕城身边缺一个聪明的能给他出主意关键时刻还要崇拜他的情妇,主宅缺一个能担起重担的头一号夫人。
就是这样,她已经想好了,并且也按照这个来做。
可是……她现在手裏拿的应该就是慕城金库的钥匙吧?
符雪薄不明白,为什么慕城会把钥匙交给她,这可是相当于慕城的半条命啊。
慕城耳根有点红,伸手就捂住她的眼睛。
“看什么看,拿给你的就是拿给你的,别瞎想。”
“慕城……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烦躁的皱了皱眉头,“把钱给我儿子他妈保管,有什么问题?”
符雪薄真想笑出来。
慕城的意思她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她不愿意接受。
想了想,还是把钥匙收了过来,说:“我不会动裏面的钱的,等我们儿子长大,就把这个交给他。”
慕城有些生气,“我赚钱来不就是为了给我老婆儿子生活吗?你说你不会花我的钱是什么意思?”
符雪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冲,说:“只是觉得你赚钱也不容易,我在宅子裏,吃住都是你管着,没有花钱的机会而已。”
他这才解开眉心,说:“拿给你用,你就放心的用。以后自己买一些漂亮的衣服啊,给孩子添几本书啊,都照着你心裏想法来。”
符雪薄笑了笑,“我有小金库的。”
慕城被说烦了,原地转了两圈,“再啰嗦,我……”他还真的没办法把她怎么样,不由气闷,转身大步下楼,竟不给符雪薄再拒绝的机会。
他这是那裏抽风了吧?怎么会想到把钥匙给她?难道真的像慕城说的那样,她是他心中最重要的?
开什么玩笑?他们之间除了孩子以外基本上没有别的什么变化,慕城怎么就突然爱上了她?就算真的是疯魔了也不会疯到这种程度。
一定是想要安慰她吧?
或者还有安她的心让她不要想着弄掉玉娇的孩子?
这么想着,符雪薄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刻不容缓,符雪薄连夜去了陈燃那裏,让他查一查玉娇怀孕的那一天的去向,还要找到当初给玉娇查出身孕的那个医生。
符雪薄有一种预感,这个孩子,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慕城的。
而且更有可能的是——玉娇根本就没有怀孕!
☆、24重伤的男子
一个正常的男人被戴了绿帽子,会什么反应?
破口大骂?沈默压抑?
慕城呢?
慕城会直接杀了那个女的,再砍了那个男的。他是一个双向标准的人,可以自己后宫万千,但是决不许后宫裏的女人与外面的野男人有半点暧昧。
符雪薄对他的性子摸得再清楚不过。
玉娇既然为了争宠敢这么做,就一定要做好失败的准备才是。
陈燃带来的消息是她那天确实是出去过一趟,回来就躲在自己的房间裏,没有什么消息;而那个给玉娇诊治的医生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她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这次怀孕中充满了阴谋。
但是她会告诉慕城吗?
从私心上,她是很想慕城背一辈子乌龟壳的,但是为了她的孩子着想,她能做的就是第一时间把这个不定时的隐患给拆除,更何况还有她上辈子沈河的血仇。
就在她准备第二天去探探玉娇的虚实的时候,主宅又闹热了起来,外面嘈嘈杂杂,睡都睡不安稳。
符雪薄一向浅眠,听得声音,心裏头烦躁,然而时辰实在是不早了,她瞇瞪着眼睛看着外面的窗子,好像在下雨?夜风吹得她窗口的树叶飒飒作响,念及她窗口还有一盆薄荷,她就强打起精神,汲着鞋子,披上外衣,去把薄荷移进来。
窗外有灯光,还有守院的跑来跑去。
她扬声问:“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那几人抬头看见是她,就说:“围墻那裏发现了血迹,还有人的脚印,先生让不扰到符姐你,就没来请示。”
“有人进来了?”
“是啊,前院当场打死了四个……”说话那人被旁边的撞了一下,讪讪闭上嘴。
“符姐您好好休息吧?我们还有任务呢。”
“行,去吧。”符雪薄也不为难他们。
听的走远了还有人声。“符姐又不是一般的后宅女子,说说又怎么了?先生也太过谨慎了。符姐以前可是帮会裏的,什么没有见过。”
“先生不想告诉符姐,一定有原因的。”
“按符姐那脾气,闯进来的人还能痛痛快快的死了?”
她什么时候名声被传成这样了?真的是让她哭笑不得。
但她笑容还未来得及褪下去,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抵在了她的下巴上。
这个时候越慌反而越没有好处,她也就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我不会功夫,不会开枪,房间裏没有人。”她敢这么笃定的说,因为她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穷途末路的人什么都敢做,她混了这么久,领教到的也不少。
黑夜裏,男子的眼眸格外的明亮。
“你这个女人胆子倒不小。”他说,“我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只要你不出声,我就放过你。”
“我为什么要出声?抓住你是他们的事情,又不是我的。”符雪薄微微一笑,看了看房间裏面,“外面在下雨呢,你不如进来?”
男子顿了一顿,似乎在思考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我和你无冤无仇,只是搭把手而已,再说,我的命还在你手裏捏着呢。”她笑的时候非常的温柔,可心裏差点就自己甩自己一耳光了,叫你来搬薄荷!这不是“祸从天降”是什么?
“那你往后面退一点。”他很大方的移开了匕首,符雪薄往后一退,正要仗着四周黑蒙蒙的他看不清房间布置迅速的往外逃去,就看见他腰间的一点寒光,不是兵器的冷光,而是手枪的那种深沈而危险的光泽。
符雪薄苦笑了一下,不敢动,等他翻身上来的时候,才说:“我去给你找一点药吧?你似乎伤的有点重。”
“……你为什么不跑?”他问。
跑?跑还有用么?符雪薄也就笑,她不信那把枪是他不小心露出来的,那枪纯粹就是恐吓她来着。
“你是来杀他的,关我什么事?我也就是一个女人而已。”
“他对你似乎很好?”
符雪薄不想跟陌生人讲自己的感情经历,默然去柜子裏把止血的伤药拿出来,“哪裏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你的血再这样流下去,估计明天我这裏就要躺一具尸体了,还有,血腥味这么大,我不好向别人交代。”
“你会包扎?”
“我以前是女混混。”符雪薄露齿一笑,“扛着刀和人对砍的那种,受的伤多了,自己也就会包扎了。”
他一僵,看着符雪薄。
符雪薄身姿窈窕,如果不是长了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简直就像是仕女图裏面的美人,尤其是那腰,细细的,他初步估计自己一把就能环抱住,又穿着白色的纱织睡衣,更加显得人轻轻瘦瘦的。
符雪薄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自己一般是作为统帅坐在车子裏,穿着艷丽的裙子,涂着丹蔻的指甲,哪会真的下场去火拼?她本来力气就小,身体又弱,那不是去找死吗?
等等,他该不会真的信了吧?
还好,男子没有多说什么,背对着她,两三下就把衣服扒了,露出血淋淋的脊背,前面肩上也有一道刀伤,大约三四寸的样子,要不是躲避的恰好,整根手臂都能被削下来。
他想看看她的反应,转过身。
她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后宅妇人那样看见血就大叫出声,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的拿出酒精给伤口消毒,又摊出手,手心裏有三颗药,混着一杯温水,消炎用的。
他想问,难道不怕成为农夫与蛇裏面的那个傻农夫吗?
又忽然想到了她说的“无冤无仇”的那一句。
“可能有点疼,忍着点啊,你这伤……还不少啊。”半天,符雪薄看着身上长长短短有新有旧的伤疤,她和慕城这么久,看过慕城身上那些拼搏时所谓的勋章,她能理解慕城的不易,所以没有大惊小怪,但是这个男人……该不会也是慕城那样的人吧?
符雪薄也就问:“做你们这行蛮辛苦的吧?”
他看着她,心裏头不知道什么滋味。
她笑了笑,“其实哪份工作不辛苦呢。我给人当情妇,还要伏低做小,时时提防着其他女人的暗算呢。”
“情妇?”他顿了顿,“你不像是做情妇的女人。”
符雪薄卸了妆,没能像往常一样勾起血红的嘴唇,听他这么说,索性清纯的低下头。“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命,挣也挣不开。”
他没说话,伤口火辣辣的疼,看着她温柔的低着头,认真的给他缝合伤口,手上沾满了他的血。想了想,“我带你走吧?去我那裏,我好好的待你。”
“不了。”符雪薄笑着说,“在哪儿当情妇不是当呢?”
他的伤口太多太深,大量的失血让他的声音有些无力,“能在你这裏睡一晚上吗?”
符雪薄能说不吗?
当然不能。
“我拿热帕子给你擦擦身子,睡床上吧?我收拾一下地板。”
“……你呢?不睡吗?我睡毛毯上就行了。”
“你给我留条后路行不行啊?毛毯上那能洗干凈吗?睡床上我还能说是月事弄臟的,其他地方我怎么解释?乖乖躺着吧。明天天一亮,你就走,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她说的轻巧,心裏也没有要借机出卖他什么的。两人好好的过了,这个多事之秋,她跑出去能不能安全还是一个问题,最重要的是,她能从中得到什么?慕城的一句讚赏?
男子擦干凈身上的血,躺在白色蕾丝大床上,柔软的大床几乎一下子就把他的睡意召唤了出来。
透过外面的恍惚灯光,他能看见那个救了自己的女人蹲着身子在擦洗着地板,擦两下,就休息一会儿。
一定是个什么家务都没做过的大家小姐吧?就算是情妇,也是那种金屋藏娇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一景,心中因为背叛而产生的愤怒冷厉,一下子统统变得柔软起来。这个女人……
“我欠你一条命,他日你若有事,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帮你做到。”
符雪薄听人发誓也听的多了,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收拾干凈地板,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了,回头一看,那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虽然看不清面容,仅凭猜测都能知道他必定有着非常冷锐的棱角。
何必去看呢。
她躺在地毯上,没有多久就陷入了沈睡。
☆、25第三次交锋
这一觉睡得特别的昏沈,却没有觉得半点的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昨夜受伤的那个男子却不知去向,她有些怀疑昨天那一切只是梦境,去翻看了一下医药盒,果然少了一点伤药。
好吧,不是做梦。
她有点头晕,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
一直睡到下午,她才悠悠醒来,午饭也是在房间裏解决的。昨夜一切的痕迹已经被销毁,只要她不说,谁也找不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