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指腹摩挲过字样,
正欲扔了毛笔,蓦地动作一顿,元嘉垂眸瞥过那信纸,
到底忆起了这支笔的由来。
当年柳璟教她写字,
写得久了,
见她钟情于毛笔,为她备了许多,
供她把玩,她欲离开裴府那阵子,
柳璟夸她字有长进,抱着她坐在书桌前低笑,
“蘗蘗快过生辰了,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她被钳制在柳璟怀中动弹不得,便随口敷衍了一句,“毛笔,
我想要毛笔。”语罢,下巴被修长手指拢住抬起,柳璟的吻很快落了下来,
直吻得元嘉喘不上气,柳璟才放了她,满足地笑道,“那为夫为蘗蘗做一支好不好?”
元嘉还未缓过来,
只知晓点头,
恐柳璟又要搓磨她,欲从怀中起身,
不知怎么地又惹了柳璟,柳璟攥紧了她的腰,
吻在她扬起的脖颈上,“蘗蘗莫走,为夫话还没完呢,既是为夫做的笔,不若刻上为夫的名字,嗯?”
元嘉被他磨得招架不住了,只好低低嗯了一声,柳璟喉咙裏溢出低笑,将她攥得更紧了,似乎动情不已,只顾埋首在她脖颈处,倘若柳璟抬头瞧一眼,便能瞧见她眼中的冷清,可惜柳璟一味索求,不知元嘉已起了离开的心思。
湿发已被擦干了,元嘉意兴阑珊地扔了毛笔起了身,宫人服侍着她去休息,青栀小心地为她收拢好毛笔与信纸,将木盒放置好了,她回头瞥来一眼,也未说什么,挥袖让青栀退下了。
初秋的夜凉如水,同一天幕下的滁州裴府寂然无声,唯有亭子裏传来裴檠的醉语,“今日是公主生辰,我备了贺礼也送不出去,兄长,我还是想见公主……”
他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柳璟立在一侧,抬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耳边传来匆匆脚步声,却是萧定来接裴檠了,柳璟任由萧定背起裴檠,裴檠还在咕哝,“兄长……”
柳璟下了臺阶,步在萧定身后,听萧定笑着问裴檠,“你喊我还是喊柳大人?”裴檠已醉得没声音了。
柳璟一言未出,送两人出了府门,旋身回了府中,却不去休息,只在府中慢慢踱步,夜风拂过单薄衣衫,像是要吹散了他伶仃寂寥的身影。
柳璟在书房陈旧的窗下顿步,抬眸望向了庭院,纵是烛火照不到前方的黑暗,他也一清二楚,那裏立着一株海棠,昔年裴蘗裴檠喜欢在那棵海棠下叽叽咕咕。
柳璟忍不住抬步往海棠树下去,每走一步,心裏就凉一分,悔恨就增一分,原来真有这一日,这诺大的裴府,这寂寥的裴府,这曾经有过裴蘗裴檠的裴府,只留他一人立在树下茕茕而立。
柳璟后背抵在树上,身形慢慢滑落在地,垂着头以手覆面,裴檠说想见公主,他又何尝不想见呢?这每一日的思念都在煎煮着他的心臟,叫他悔得彻底,疼得厉害,他好想往年的裴蘗,也好想现在的元嘉,蚀骨的思念瞬时浸遍全身……
次日清晨,天幕落了细雨,雨丝水汽浸得空气湿潮潮的,元嘉坐在镜前,任由宫人为她梳发,目光瞥到昨夜的木盒,眼睫轻轻颤动,耳边青栀道,“陛下派人来说,陛下娘娘稍后会来和公主一起用早膳。”
元嘉微微一笑,父皇母后越来越黏着她了,用早膳时帝后两人果然到得及时,盯着元嘉老老实实用了早膳,皇帝向来忙碌,坐了会儿便走了,留皇后与元嘉说话。
窗外雨丝斜飞,元嘉偎着皇后,见皇后目含愁绪,心裏嘆了口气,她自知晓皇后在愁什么,她也正欲和皇后提一提此事。
自打她从滁州回来,也见了不少世家贵女,试图让太子中意某一位,太子未看一眼,没什么兴致地拒绝了,还提醒她在滁州答应了替太子抵挡帝后的催促,她也就不好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