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
与滁州隔了一座鹩山的是明州,
明州山脉连绵,昔年常有山贼出没,这两年虽少了些,
但山贼不再散伙,
纠集于州下化县,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时值晚间,
隐于丛林的山寨透出光亮,厅堂裏酒气冲天,
一众山贼推杯换盏,早已醉得东倒西歪。
一道青衣悄然而至,
立于门边,脧了厅中一眼,向门边醉倒的一个山贼低语,“被你们掳来的姑娘呢?”
那山贼醉得不省人事,
大着舌头道,“……与我们寨主……洞房呢。”
那青衣即刻闪身走了。
昏暗的房裏,闷哼声接连不断,
被绑了手脚的男人困于床上,被匕首割开的脖颈鲜血如註,一双眼睛因疼痛欲瞪出眼眶,先前那因美色酒意糊涂的脑子疼得都要爆开了,
嘴巴张张合合,
再也吐不出话来。
元嘉精疲力竭地瘫在床头,勉强撑起身子,
还未站稳,身子一晃,
向后倒在了一道宽厚的怀抱,登时脑中一激灵,浑身又涌了力气,离开怀抱,手持匕首要去割男人头颅。
“你没力气了。”
柳璟握住那纤细的手腕,扯了身子发软的元嘉调转身体重回自己怀中,一把将元嘉的脑袋按在胸前,“交给我。”
元嘉呼了口气,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几乎无声无息地,柳璟割断了男人头颅,用剑割下帷布,罩住头颅一裹,提在手中,旋即单手抱着元嘉出了房门。
一众山贼睡得死死的,出了山寨,几个随从牵马迎来,柳璟接过缰绳,抱着元嘉翻身上马,吩咐随从,“即可剿了,不必跟着我了。”
骏马扬蹄,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柳璟身躯高大,轻松地将元嘉拢于怀前,元嘉靠着胸膛休息了许久才恢覆精力,虽有力气说话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没料到柳璟来这么快。
山路崎岖,马背颠簸,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顶到了柳璟的下巴,月色照明,前方山路倒也清晰,只是柳璟忽地调转马头,骏马猛地冲入了树林之中。
元嘉猝不及防,情急之下,双臂一下子搂紧了男人的腰身,直到颠簸不再,周身因月色映不进来陷入昏暗,元嘉一颗心才定下来,脑袋被男人的下巴轻轻蹭着,她挪了挪脑袋避开了。
见男人不打算行路,元嘉松开腰身要下马,柳璟猛地用手臂紧紧环住了她,久久不语,她用力挣扎了一下,不想柳璟环得更紧。
声音暗哑,“公主挣不过臣的。”
元嘉遂停下来,意识到逃脱不了,任由脑袋抵在肩膀处,惹来柳璟一声低语,“臣肩膀疼。”
是元嘉离京时刺的,原来还没好透。
“柳大人带伤离京,所为何事?”
冰凉的声音在夜色中没什么感情,柳璟已听习惯了,也不会生气恼怒了,只沈默着,元嘉心裏涌出不安,此刻柳璟过于正常了,等会儿说不定有大动静。
只是,裴檠现今这个模样也容不得他再发洩了,他必然恼于自己的第二次离开,这次的怒火,他是要向自己发了。
元嘉坦言,“柳大人生气我离开,所以追来发火。”
丛林寂然,两人居于马上,身体贴近,柳璟不即刻发火,不是因为没有生气恼恨,只是心中压抑的情思盖过了这些。
“臣想公主。”
两年前,元嘉离开,他寻不到后自也恨极,可到了夜裏,静静註视着空荡荡的身侧,他又思之念之,手中攥不到那节细腰,那种渴望的念头令他发狂。
“臣不要再尝那两年没公主的滋味了。”
一觉醒来,知晓她与裴檠再次离开,柳璟心中是涌起了恨意,又于深夜被满腔的思念渴望浇灭了,在床上躺了几日,极像重新回到了两年前病中寻她的时候。
那种日子,他受够了。
淡声裏那股渴望要炸开了,
“公主。”
元嘉终于意识到柳璟太过正常在哪裏了,他喊自己的声音裏压抑了太多的东西,黑暗中彼此瞧不清对方,元嘉觉着那些东西很快就要爆裂了,她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柳大人还是回京吧。”
元嘉察觉到了危险,当即推开他翻身下马,脚下匆匆疾过草丛,只想离柳璟远点,柳璟也不喊,只慢慢驱使骏马跟着,声音裏涌出了控制不住的念想。
“夜色浓重,公主当真不需要臣?”
眼前漆黑一片,元嘉心跳如鼓,咬牙抬腿迈步,忽地小腿一疼,脑子被刺得激灵了一下,不由停下步子,一抹月光斜插进来,映出了一丛荆棘,原是这个刺到了她。
借着月光,垂眸瞧了眼小腿的时间,柳璟翻身下马,走至跟前,双臂一伸,已将她抱起。
走了几步,将放到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后背倚着树干,从马背上翻出火折子点起,周围一时亮了起来。
衣摆被两指撩起,出现一道细口,血珠顺着白腻的小腿流淌下来,指腹轻轻黏上去,抹去了血珠,又有新的血珠流了出来,源源不绝,指腹遂按在腿上不动。
微凉的感觉刺激着元嘉的神经,元嘉忍了一会儿,只觉不是什么要紧伤,动了动小腿,“可以了。”示意柳璟把手拿开,柳璟一动不动,另一只手灭了火折子。
又是昏暗。
元嘉感觉到了柳璟的蠢蠢欲动,他压抑过久,控制不住后只会越发喷薄汹涌,小腿被手掌紧紧握住,柳璟不需要言语,他俯身,将薄唇贴到细口的动作已表明了一切。
他很想很想她。
想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原还能压得住的,可是元嘉的再一次离开,割开了那道隐忍的口子,他近乎委屈地想,为什么不给他一次呢?
血珠丝丝入口。
直到没有新的血珠流出,柳璟才撤身,高大的身躯遮得元嘉严严实实,灼热紊乱的呼吸扑在颈前,元嘉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此刻何须言语?
两人都没说话,也都没有动静,柳璟双目阖起来,手指落在了元嘉衣领上,“公主再不言语,臣就……”
“柳璟。”
轻柔的调子安抚着快要暴乱的柳璟,“你很想,对吗?”
柳璟只顾点头,已然失去了理智,这是蘗蘗的声音,他好喜欢,两年裏在梦裏听了无数遍,念了无数遍。
薄唇贴上了玉颈。
“那你轻点,我不喜欢你凶狠,你要像风雨天那样温柔。”元嘉轻轻闭上双眼,变成了往年的裴蘗,可又不是裴蘗,裴蘗不敢说出自己的诉求,她要说出来,要让柳璟知晓,自己不喜欢他那样。
两指挑开了衣衫,元嘉扬起脖颈,诱惑似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今夜过后,我们不再见面了。”
“你回京裏做事,我自有去处,你一定不要再来找我,你答应我了,可不许再骗我,我不喜欢你骗我。”
元嘉放松身体。
柳璟疯了。
无所顾忌,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道……
元嘉觉着自己要被他吃进去了。
元嘉十分后悔做这样的交易,正竭力忍耐之际,薄唇突地停了,柳璟狠狠扯起脖颈,似乎这般绷紧一点,就能使意识回笼,实则神思还混沌着,声音裏透出一股迟钝的茫然,“公主说了什么?”
元嘉道:“你答应了我。”
好半响,柳璟意识才清醒过来,面色一变,倏忽之间撤离了身体,
“臣答应什么了?”
元嘉慢慢道,“今夜过后,永不见面。”
冷笑声紧跟而来,“臣是疯了,还是傻了?”
目光落下,眼前衣衫半开,一片雪色在暗中异常扎眼,留有指腹重重碾过的痕迹。
柳璟顿时心虚地移开目光。
“公主,这账算得不对,以臣来看,此账先不提,我们离开这裏吧。”
先前暴动的情思已被元嘉决绝的交易震得稀碎,柳璟要不赶紧逃开,恐怕真再也见不到她了,偏偏元嘉不放过他,倚着树干不动,“柳大人,真不再考虑下?”
她心裏迷惑,适才似乎要不到,这男人都要爆了,这会儿真是淡定得不行,真善变啊!
柳璟步子更快了,牵了马来,翻身上马,于马背上朝元嘉俯身伸手,元嘉见他果真冷静下来,结果虽不理想,但自己也少受一回罪了,遂伸出手,被柳璟拉上了马。
元嘉坐上来,柳璟忽地将身子后退,不再让她贴着,与她格开了距离,马背颠簸起来,元嘉难受得很,恼怒地回头,“柳大人!”
柳璟垂眸。
半响,认命地将胸膛贴上元嘉,元嘉靠着才好受起来,没过一会儿,竟沈沈睡去了,想来是累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曦光射来,骏马弛进了滁州,元嘉还未醒来,一道视线垂下来,落至脖颈处的红痕上,久久不动。
元嘉再醒来,已身处滁州的裴府,昔年的房间并不会让她觉着温馨,反而添了些许烦躁,摔摔打打的声音引来了裴檠。
“小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