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
太子见元嘉面色平静,
并无思念帝后之态,又连连许下承诺,“父皇母后有言,
嘉嘉回宫后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无人会拦。”
“嘉嘉若在宫中腻了,
可出宫去玩,想玩多久玩多久。只是,
这次还是早早回宫,让父皇母后为你办了婚事吧。”
帝后两人这次可真是掏心掏肺,
妥协到没底线了,元嘉听得一怔,
很快,她近乎茫然地低语,“父皇母后这般疼我吗?”
太子一笑,“嘉嘉糊涂,
自打你回来,父皇母后不都疼你到心尖上?你放心,日后会更疼的,
整个宫裏,你最大,好不好?”
元嘉目光清明起来,她未说话,
任由太子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裴檠在旁为她欢喜,“小蘗,
我就说你命好,你瞧,
有爹娘就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元嘉认真地点点头,太子知晓她听进去了,也同意回宫了,这才放下心,双眸一弯,听元嘉道,“哥哥赶路辛苦,先休息,我带裴檠去找大夫。”
直到元嘉领着裴檠离开,太子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在屋裏来回徘徊几圈,回身一把抓住柳璟的肩膀,恨不得尖叫出声,“嘉嘉喊孤哥哥,哥哥……”
他回味了数声,懊恼地摇头,“前阵子孤真糊涂,竟然和嘉嘉作对!孤再也不会这样了!”松了柳璟,又满足地嘆息,“孤看准了,嘉嘉是个内裏软的,今日她喊孤哥哥,明日就会主动黏着孤了,她会对孤好的……”
不过是一声哥哥,比起太子与帝后两人的妥协,委实算不得什么,太子却像得到了世间珍宝,欢喜到失态了,他甚至向柳璟问道,“柳璟,你与嘉嘉做过夫妻,你应该知晓她对人好的模样,你说,她对人好起来是什么样的?”
太子眼睁睁看着柳璟慢慢笑了起来,那笑是极为少见的明朗,带着浓浓的温柔,
“殿下,公主几乎不对人好的。”他不是在哄太子开心,因为他又接着道,“不过,臣是例外。”
也许裴檠也算一个。
但是——
“在公主心裏,没有人会越过臣。”柳璟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臣子的仪态,忘了礼节与臣服,他的每一句话都在犯上,他在太子慢慢沈下来的面色前,接着笑道,“昔年臣遇到危险,公主愿为臣挡下……”
“柳璟!”
太子面寒如霜,冷冷地盯着柳璟,瞧他不再言语,瞧他屈膝跪下,双唇翕动,却迟迟发不出声音,五臟六腑被油煎似的难受。
原来嘉嘉曾对柳璟好到舍弃自己的生命。
一声哥哥在一条命面前,轻如鸿毛,甚至还不如一根鸿毛,他嫉妒柳璟吗?诚然是嫉妒的。他有必要嫉妒柳璟吗?再也没有必要了。
他也笑了起来,垂眸给柳璟下了定论,“柳璟,搁往日你不会这么没分寸,也不会蠢到这一步。你嫉妒孤,是吗?”
“之前事多,孤未曾细想过你与嘉嘉的关系,如今孤明白了,嘉嘉厌弃你,定然是你以前对嘉嘉不好。”
“你后悔了,你还想和嘉嘉做夫妻,但孤告诉你,绝无此种可能了。”
“孤最后容你一次!”
太子拂袖而去,留柳璟神色平静地跪着,元嘉不知这裏发的事情,面对急匆匆而来憋着一堆话的太子,有些惊讶,“怎么了?”
太子怕吓着她了,忙地调整好面色,眸子裏含着温柔的笑意,“无事,回京的事宜都交由柳璟去办,到时我们先走,让他殿后,不同他一道。”
元嘉自也同意。
往后几日,府中很少出现太子与柳璟的身影,应是忙其他事情去了,元嘉就同裴檠与大夫在一起,她满心期待着裴檠眼睛好的那一天。
只是,她的心头还压着一块石头,踌躇了几个夜间,到底下了决心,尚未与裴檠提,裴檠就察觉出了她的忧虑,在廊下柔声安抚,“太子殿下在,他不敢对你如何。”
“那他对你呢?”
两人没有半分怀疑,断定在到京之前,柳璟势必会有行动,他动不得元嘉,就会动裴檠。
秋夜已带了凉意,夜风拂得元嘉通体发寒,她拢紧了裴檠为她披上来的外袍,再开口时声音微哑,“裴檠,你知道的,没有他,就没有我们。”
“我知道,我从来都知道,小蘗,莫说有人断了我的胳膊,便是有人伤了我的胳膊一下,他也是不愿意的,可是,到头来,是他自己这样做了。”
“可我并不恨他。”
不是裴檠心软,是因为那人是柳璟。
裴檠坐在廊下,丧气地用手掌捂住了面庞,他低低恳求元嘉,“小蘗,他要再动我,你不要……”
“我要。”
“裴檠,我要动他。”元嘉拒绝了他,她侧过身子,双臂抱住了裴檠,将脑袋凑到裴檠肩膀上,笑了一声,“你也得知道,没有我们,也没有他。”
廊下传来裴檠的一声呜咽。
第二日,太子笑意盈盈地告知元嘉,回京事宜准备妥当,可以回京了,元嘉为了防止意外,拉着裴檠和他坐一辆马车,并将大夫交与太子看顾,太子自是答应,并道,“嘉嘉放心,孤再不会让柳璟近你的身。”
果然,一连赶了几天的路,柳璟都未出现,但元嘉与裴檠并未放下戒备,哪怕临到京还有一两日,元嘉都未放裴檠离开自己一步,太子见状,十分无奈,“嘉嘉,孤的护卫会保你们周全的。”
可惜,这话明显说早了,一行人在驿站休息时,待夜已至深,元嘉睡得沈沈,驿站就遭遇了大规模的刺客,有限的护卫明显抵不过一波又一波的密集刺杀,渐渐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