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檠离开了,管家只有嘆气。
过了几日,备齐了东西,柳璟坐进马车裏,裴檠原想骑马出行,只是骑一阵子,也坐进了马车裏。
柳璟抬眸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将手裏的书翻过一页,“不必陪着我,我不闷,你会闷的。”
裴檠闷声道,“我也不闷。”
柳璟笑了他一声。
明州与滁州不远,无需费多长时间,只是马车走得慢,走了两日才到州城裏。
裴檠到客栈定了几间房,安置妥当后才问柳璟,“我们如何去找那大夫?”
“他在明州有宅院,直接便去。”柳璟命仆人拿来纸笔,给那大夫修书一封,言明自己明日登门拜访,命仆人送至大夫的宅院。
仆人去了,裴檠显然有些心神不宁,在房间裏踱步,柳璟抿了口茶,垂眸轻言,“裴檠,没必要为这只眼不舍得。”
裴檠狠狠地盯着他,“我才没有不舍得,这是兄长欠我的。”
“你能这样想,倒也很好。”柳璟笑道。
裴檠摔门而去。
柳璟纹丝不动。
过了半个时辰,那仆人回来,告知柳璟,“那大夫如今不在那宅院住了,换到了城东的廖宅裏。”
柳璟沈思了一下,点点头,让仆人下去了。
第二日,柳璟让裴檠收拾妥当了自己,便领着他去了城东的廖宅,在廖家随从的带领下进了府裏。
廖府阔大,裴檠扫视四周,听柳璟同随从说道,“许久未见过你家公子了,怎么从京中搬回这裏住了?”
随从曾在京中见过柳璟,不敢不回,也不敢多回,只低眉答,“公子是陪贵人回来的。”
柳璟脚步一顿,裴檠疑惑,“兄长?”
“无事,走吧。”柳璟迈起步子。
三人路过假山,不远处有道拱桥,桥下湖水流淌,湖边立着蓝衣青年,那青年的笑声清晰地传过来,“公主还是莫钓了,再钓也是钓不起来的。”
湖边那道熟悉的纤柔身姿,柳璟是如何都忘不掉的,他静静地望过去,多看一眼便是一眼,忽地胳膊被裴檠扯起,整个人都被裴檠捞起躲在了假山后,他望着裴檠慌张的面容,容色淡淡,“你这是做甚?”
裴檠呼吸急促,问跟过来的随从,“公主何故在此?”恍然大悟地又道,“贵人就是公主。”
随从不明所以,只好道,“贵人确实是公主,公主已来几日了,说是公主在宫裏闷了,出来玩的,听说待几日就要去别处了。”
“那我们几日后再来!”
随从道,“几日后,怕是大夫也跟着走了。”
裴檠咬牙,柳璟盯着他,“在想什么?”
“我不能见她,兄长,我不能!”裴檠只要想起那时候他以死逼迫元嘉放了柳璟,就无比厌恶自己,他怎么还有脸见她呢!
“你先回客栈。”
柳璟让随从带裴檠离开,裴檠皱眉,“那兄长你……”不等他说完,柳璟就迈步走了,裴檠眼睁睁看着他出了假山,一步一步地靠近湖边,不由也提步跟了过去,想要拉回柳璟,“兄长!”
不想拔高的声音传到了湖边,湖边的蓝衣青年正是廖公子,他听到了声音,顿时皱眉望过来。
元嘉也拧起眉头,声音都把鱼儿吓跑了!元嘉松了鱼竿,不悦地站起身来,侧身望了过来,瞥到了那越来越近的男人,那张在记忆裏已经淡去的面容又清晰起来。
及至柳璟到了跟前,静静地望了她一眼,随后向她屈膝跪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她才清楚地知道,原来是柳璟过来了,原来是柳璟在老老实实地跪她。
那日在宫中大殿裏,她放了两人离开,再没想过,原来还能再见到这两个男人。
她没去瞧跪地的柳璟,目光落在疾步过来的裴檠身上,裴檠的双眼已经治好了,除却眼周疤痕,想必已看清所有事物了,她看着裴檠也跪了下来,淡淡地吩咐,“都起来吧。”
两人起了身,柳璟目不转睛地盯过来,旁若无人似地打量着元嘉的容色,裴檠垂着脑袋,心中备受煎熬,按耐不住地扯了扯柳璟的袖子,柳璟纹丝不动,元嘉註意到了,了悟地挥袖,“你们退下吧。”
现如今,他们三个人,也无甚的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