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坐了一夜,不光顾潜和窦老夫人没有回来,就连昌平候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是大军进城献俘的日子,满城喧嚣,便是在宣武阁中也能听到远远传来的欢呼声,府中上下也因沈怀旭既将回府而喜气一片。
沈煜在宣武阁外踌躇半天,被沈源一把拉了进来。
“三哥!”沈源抬手冲沈熙施礼。
沈煜看了他一眼,连忙跟着叫了一声三哥。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想去看大哥,三哥要不要一起去?”
沈煜那一声三哥叫出口,仿佛一切还跟以前一样。当即快嘴快舌地将他们的来意说了。
沈熙笑了笑,“你们去吧,我就在家等着。”
沈煜还想再说,却被沈源拦住,“好,那我们先去了。”
一出门,沈煜就迫不及待地拉住沈源,“四哥,你怎么还叫三哥?不应该叫二姐么?”
沈源脚步不停,“三哥,二姐又有什么区别?”
有些人,名字,称呼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她永远还是那个他。
沈熙等了半日,没等到顾潜的消息,却迎来了璞玉。
她见他用回了本来的面目,当即跪倒在地,“叩见三皇子!”
院里顿时跪倒一片。
璞玉定定地看着地上的人,虽然依旧一身男儿装束,可乌黑的发,细长白皙的脖颈,纤细的腰身,处处透着女子才有的娇柔,就连那声音,如今再听来也有了几分女子才有的清脆与婉转。
是他眼拙,不能怪她!
他动了动脚,上前一步,弯腰将人扶起,“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掌中的手臂纤小细长,一只手便能握得过来,软得像是天空的云朵,他不由得握紧了两分。
沈熙动了动手,从他手中挣脱开,后退一步,“多谢殿下!”
他看了看空了的手,脸上却浮起了笑。
犹豫彷徨了几日,一见面,他便知道,他要的是她这个人。不管是她,抑或是他,他统统不在乎,只要她能陪在他身边。
他就这么看着她,即便不开口,也已心满意足。
沈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侧身示意,“殿下,还请借一步说话。”
璞玉脸色的笑渐渐凝固,不知为何,他突然不想听她说话,脚下也开始迟疑起来。
正僵持着,身后有人闯了进来。
“不知三皇子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沈砚上前躬身施礼。
璞玉转过身来,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沈夫人不必多礼,我只是来看看熙妹妹。”
他这一声熙妹妹喊出来,院中的气氛更是古怪了。
沈砚脸上挂着笑,“怎么您来看她,是该我们上门拜谢!前番若不是殿下的人相护,这孩子怕也不能这么轻易从西北回来,多谢殿下!”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冲璞玉抬手施礼。
“宣武阁地方小,还请殿下移步正堂稍等片刻,府中已经派人去找家父,想必很快便会回来。”
璞玉一听这话,连忙抬手,“不必,我只是路过,我还有事,这就告辞!”
说罢,急急往外走去。
沈砚见了,连忙道,“殿下且慢,家母也想拜谢殿下,殿下且等等!哎呀,殿下若真有事,那我送送殿下!”
沈熙看着仓皇逃出院门的璞玉,哭笑不得,随后,又收起了笑。
沈砚很快又回来了,她盯着沈熙上下看了两圈,突然笑道,“好小子!你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是侯爷就是皇子!”
她是被石奎搬来救场的。
石奎从王充嘴里知道了不少事情,自然也知道了璞玉的身份以及他对沈熙的「居心不良」。
可府中事情不断,他还没来得及向侯爷禀告,顾潜就开口求娶。
紧接着,璞玉又真面目上了门,他哪里还敢再瞒,当即将事情全告诉了沈砚。
沈熙苦笑,“姑母还是莫要取笑我了。”
沈砚见她眉心带忧,收起笑,“你当真看上那顾潜了?”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的假山上,低低嗯了一声。
沈砚叹口气,“你祖父怕是不会同意。”即便他同意,那永安候府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她忽然坐直身子,神情严肃,“你说,圣上是不是知道三皇子对你的心思?”所以才会又是验身,又是把脉。
沈熙也立刻惊醒,“若是抗旨会如何?”
沈砚急了,“还能怎样?杀头呗!”
她一听这话,立刻朝外走去。
“你干什么!”沈砚一把拉住她。
“我去找璞玉说清楚!”
她早该说清楚,可他没挑明,她便也一直装糊涂。如今看来,这事儿片刻也不能拖!
“好,好!你快去,好好说!”沈砚立刻松手。
见人走了,她不放心,又叫了石奎来,“你快派人跟着去,若是发现不对,赶紧让人来报!”
那可是个祖宗!
沈熙到了醉仙居,店外依旧门可罗雀,窄门依旧半遮半掩,她上前,迟疑了一下,正要伸手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璞掌柜,不是三皇子。
两人一个门外,一个门里,一个心怀愧疚,一个满怀期待,就这么一直站着。
“大哥!”
“进来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