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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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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虽然是秦可卿的公公,但其实他并不是很清楚秦可卿的身份。只不过他是贾家族长,在族内也是说一不二,德高望重。因此他看到自己的宁国府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渗透了如此之多,自是勃然大怒。

更不消说他与秦可卿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看到秦可卿被人害得如此之惨,再一想想王夫人还不知道做了多少隐蔽的阴私,甚至可能自己和贾蓉也中招了,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就要来向贾母讨个公道。

邢夫人早早被云清缓提点过。但她也不过隐隐地知道秦可卿的身份不简单,并没有往亲王孤女如此崇高的地位上想过。

因此她并不知道秦可卿的事会给贾家带来如何灾难。现如今也不过是凑了个热闹,想要看王夫人的笑话。

王夫人向来自负又自傲。她自觉自己没有做错,不过如今被贾珍一个小辈如此大剌剌地点出了自己做下的阴私,脸上还是有些臊的。

但转念一想,只不过牺牲了一个秦可卿。自己的元春经过这一遭,那可是会有大造化,自己到时候就是娘娘的母亲了。

想着想着,背又挺了起来,转着佛珠,垂着眼看向地面,不悲不喜,不动声色。

唯独贾母,她听了贾珍的一番话,险些没晕过去。

她不似王夫人那般愚不可及,是最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

秦可卿在贾家被人毒害,这件事若一个处理不好,葬送的可不仅仅是一房的性命。

贾母心下急转,见贾珍看着王夫人,心裏已对这件事猜到了七八分。

在心中大骂王夫人愚蠢,但想到了元春和宝玉,到底还是不愿让他们有一个名声阴毒的母亲,遂平和道:“珍哥儿,你把话说清楚些。这是哪起子奴才不忠,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贾珍见贾母如此说就知道她并不打算追究王夫人。

不过贾珍这一次是发了狠,因此没有顺着贾母的意思,而是道:“老太太,孙儿已经查出了,可卿身边的大丫鬟就是这谋害之人。至于背后指使之人……”

“……正巧如今都在,老祖宗不如当面审问一番,也好让我们大家都开开眼,看看究竟是谁如此歹毒,请出家法才好。”

说完,贾珍就做了个揖,竟是不给贾母拒绝的余地。

王夫人眼皮一跳,转动的佛珠错了两个节拍。刚想开口,就见贾珍的人压着瑞珠走了进来。

贾珍还指望着瑞珠能够开口指认,因此并未如何虐待,只不过是叫人将其关押了一日。

是以瑞珠虽然精气神有些不足,但衣着还算干凈整洁。

瑞珠看见屋内坐着如此多的人,心中不免惧怕,颤巍巍地俯身叩拜:“见过老祖宗,见过大太太,二太太。”

邢夫人看热闹看得不亦可乎,见到瑞珠,夸张地甩了甩帕子:“这不是瑞珠吗?你也是可卿身边的老人了,竟然对可卿下如此毒手,当真是不可思议。还不快把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如今我们都在,老祖宗又仁慈,你快些坦白,还可能落个从轻发落。不然可就不是打发到庄子上那么简单了。”

王夫人眼皮子一跳,心裏把邢夫人骂了千万遍。

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都在,快些坦白。

她就认定这幕后主使就在这荣庆堂了么?

瑞珠怯怯地看了眼王夫人,又飞速低下了头,嗫喏道:“没有人指使,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所为。”

意料之中的结果,贾珍冷笑不已。

他并没有告诉瑞珠自己已经查出了她与王夫人的关系,就是想在这时把王夫人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抖搂出来,好将王夫人彻底一网打尽。不要再去祸害他们宁国府。

如今见瑞珠不承认,贾珍也没有如何,只是淡淡道:“哦,你是说陷害可卿等一系列事情,都是你自己所为。”

瑞珠垂下眼睛:“是。”

邢夫人夸张地用帕子捂住嘴巴,看着瑞珠,又故意瞅瞅王夫人:“可卿最是温柔和善,待你们也是从不拿捏,阖族上下没有不称讚的。你倒好,竟然如此忘恩负义。这说出去,外人还指不定如何编排我们贾家刻薄寡恩。”

邢夫人又看向贾母,故意道:“老祖宗,这可是关系到咱们贾家脸面的大事啊。老祖宗可一定要好好查查,免得咱们贾家的声誉,就败坏在了这起子小人身上。”

话裏话外,都是在用软刀子逼迫贾母问出幕后指使。偏生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贾家着想,谁也不能奈何她得。

贾珍讚许地看了邢夫人一眼。

以往他和这位大婶子没什么来往,一直听说邢夫人是个胆小怕事的。倒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刻,竟能拿捏的如此清楚。

这也是贾珍一定要带着瑞珠来荣庆堂的原因。

毕竟若是传出去,贾家的下人竟然想害主。不明内裏的人知晓了,恐怕也会认定是贾家刻薄下人,这才导致这些丫鬟小厮不愿忠心。

贾家好歹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慈善之家,这名声可是祖先们辛辛苦苦累积下来的。

若是贾家的名声败坏在了他的手裏,在祠祖宗面前,他丢不起这个人。

贾母也知道邢夫人这一番话的厉害,看了邢夫人一眼,现在只想把她先支出去,好歹不让王夫人的脸面这么难看:“老大媳妇,你先出去。”

邢夫人一听贾母想要支走她,瞬间不乐意了。她可还借着此事想要把管家权彻底从王夫人那撕过来:“老祖宗,我身为贾家的人,自是要跟着老祖宗您学着如何料理家中丑事。这样,等日后琏儿继承了荣国府,我也好知道如何打理。老祖宗就算是怜惜琏哥儿,也让儿媳在这听听才是。”

要不怎么说邢夫人如今越发向战斗机靠拢。

这一字一句都无比精准地扎在了王夫人的心上。

贾母向来不喜欢贾赦,也不喜欢大房,根本就没想过要让贾琏继承荣国府。

但这种事,是无法明说的。

更不用说贾珍听了这番话,大肆附和:“大婶子说得对。日后琏兄弟做主时,这种阴私想必也不会少。婶子是该多听些,也知道日后该如何料理那起子不干不凈,心思歹毒的小人。”

贾母心尖一跳,看了看贾珍,总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秦可卿的事是王夫人下的手。

果不其然,贾珍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人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木制的首饰盒。

等捧着盒子的丫鬟打开后,贾珍指着盒子,道:“老祖宗,这是从瑞珠的房间搜出来的。孙儿看着,裏面似乎有不少东西还很是眼熟。”

贾珍拿起一个水润通透的玉镯,举起来冲着贾母道:“这可是难得的宝物,哪怕是咱们贾家,都没有几个人拥有。顺着这条线索,定能查出不少”

邢夫人再度惊叫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和贾珍唱双簧:“这个我见过。我记得是前些年元姐儿送给弟妹的年礼。水头如此好的玉镯,可不多见了。当时还把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她们好生羡慕了一番。”

贾母怒斥:“邢氏,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邢夫人悻悻地住了嘴。

贾珍听了,状似惊讶地看向王夫人:“二婶子,这镯子当真是你的,瑞珠也当真是你的人?”

王夫人在看到瑞珠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好。此时气得心绞痛,却还是艰难道:“珍哥儿,你这就是误会了。这镯子确实是元姐儿送来的,不过前些日子我正想找出来,却发现已经不翼而飞。这般看来,是哪个心黑了的奴才偷去了也说不准。”

邢夫人再次夸张地叫了起来,丝毫不给王夫人面子,奚落道:“什么,咱们贾家竟然还有鸡鸣狗盗之人,还是出在了弟妹你的东大院。这可了得。”

邢夫人在东大院上有意无意地加了几个重音,又道:“以前我们大房住在这东大院时,也没出过这等事。正巧,前些日子我让迎丫头给我读读那些史书,裏面就有一句什么‘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难不成这正好应在了弟妹身上?”

贾珍简直要对邢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荣国府不似他们宁国府人口简单,他也知道贾赦和贾政斗得厉害。

不过以往贾珍都是听说大房是被二房压着打的,这裏面不乏老太太偏心的缘故。

可如今一见,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邢夫人竟然能够如此的机敏。引经据典地嘲讽一通,直接把王夫人给怼得无话可说,让她想反驳都反驳不成。

王夫人听了邢夫人这夹枪带棒的话,脸上一阵青一身白,险些被气死。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们二房从上到下就没有什么干凈的人了吗?如此说来,又把自己这个二房主母的颜面摆在了何处?

贾母也很不满邢夫人如此编排二房,因此皱着眉道:“老二媳妇,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贾府向来清清白白,可从未出现过这种鸡鸣狗盗之人。”

可话一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反而被自己所说的话套了进去。

既然从未出现过鸡鸣狗盗之人,那瑞珠手上的镯子又是从哪裏来的?

不过邢夫人毕竟不算聪明,并没有听出贾母给王夫人埋的坑。又知道贾母素来偏心王夫人,因此不敢再多话,只是看着王夫人在心中默默冷笑。

这一次,证据充足,人物皆有,还有珍哥儿这个族长再此,倒看你还能够如何翻盘?

贾珍倒是听出来贾母话裏的漏洞,不过贾母是长辈,若是他抓着这一点不放,倒显得他有些不饶人了。

更何况这一次来荣庆堂,本就是带着充足的证据,也不差这一点,因此向着贾母躬身道:“老祖宗,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孙儿不求其他,只盼老祖宗好生处理此事,也好还可卿一个公道,还我宁国府一个公道。”

这话就是要逼迫贾母给个说法了。

王夫人自是知道贾珍不会放过自己,不过瑞珠毕竟没有松口,因此她看着瑞珠,装模作样,痛心疾首:“瑞珠,你虽是可卿的人,但以往见面,我待你也不算薄。你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竟然敢暗害于我们二房。你这般做,可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

瑞珠身体一颤。

王夫人这话分明就是在说,若是自己把她招供了出来,那么家裏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恐怕都不会落个好下场。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更何况都心知肚明此事是王夫人做的,因此俱都听出了王夫人话裏的威胁。

邢夫人呵呵一笑,再次用尖利的嗓音道:“说起来瑞珠好像不是家生子吧。我前些日子去了秦国公府,发现云大小姐院子裏有个粗使丫头,长得和瑞珠还颇有几分相似。一时好奇就多嘴问了问,才知道那丫头是秦国公府从外面买来的,原名好像叫什么……”

邢夫人故意顿了顿,看到了瑞珠眼中突然绽放的光彩,又看到了王夫人面上不易察觉的慌张,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继续道:“……叫什么玉萝,姓苏。再一问,那丫头告诉我说如今她们一家都被秦国公府买了下来,唯独有个姐姐,为了养家糊口,早早地被卖进了宁国府贾家,如今也是很有出息,做了奶奶身旁的大丫鬟呢。”

瑞珠猛然松了口气,王夫人则是肩膀一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瑞家的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一家子都在她的掌控之下么?怎么就被卖进了秦国公府?

邢夫人看着瑞珠,赶在贾母说话前,立刻道:“瑞珠,如今云大小姐很是喜欢那个叫玉萝的丫鬟,还打算给她升上一升。可若是她有一个无缘无故陷害主子的姐姐,啧啧啧……”

邢夫人最近爱上了说一半停一半的调子,啧了几声,又道:“那秦国公府又怎么可能放这样一个人在云小姐身边呢?恐怕这一家子都要被赶到庄子上去了。”

瑞珠垂下眼睛,双手紧紧地握成拳,直至掌心陷出了几个月牙形的白色印记。

她并不蠢,自是知道大太太的意思。

说了,自己定是不能活的,但至少家人还能在京城生活下去,还能够受秦国公府的庇佑。

可若是不说,自己一家都要被牵连,去乡下的庄子,再无出头之日。之后王夫人会做出什么事,那就是谁都预料不准的了。

几乎没怎么犹豫,瑞珠扣了一个头,朝着贾母拜下:“老祖宗,这个玉镯,是二太太给奴婢的。”

贾母在邢夫人说出那番话之时就料到不好,可是瑞珠考虑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等她来得及阻止,瑞珠就直接把王夫人给供了出来。

“二太太给了奴婢一种草药,让奴婢日日下在奶奶的饭食中。这才是奶奶身子不好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太医所说的那些癥状。”

瑞珠说完这番话,王夫人再也忍不住,直接站起,怒斥:“你这贱婢,是谁指使你来冤枉我的。”

又冲着贾母哭诉:“老祖宗,我和可卿无冤无仇,又素来喜爱她端庄温厚,作甚会害她?这又有什么好处?还望老祖宗明察啊。”

瑞珠招供也算在贾珍的意料之中,只不过见王夫人不知悔改,还想把罪名推到别人身上,贾珍鼻腔发出一声冷笑:“这又有谁知道?或许是盼着我们宁国府无后,好让哪个旁支来继承我们宁国府也说不准。”

这话几乎是在明指贾宝玉了。

邢夫人用帕子掩着嘴唇,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没想到珍哥儿也是个妙人。

若是旁的倒也罢了。

这宁国府一脉可是贾家的主支,陷害主支后嗣,这罪名不可谓不严重。更何况王夫人还有儿子。

在这儿子还无法继承荣国府的爵位下,她这一番动作,就更显合情合理。

哪怕王夫人不是这个动机,这帽子往头上一扣,这是不死也会被扒层皮。

果真,王夫人听了贾珍这话,吓得脸都白了:“珍哥儿,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宝玉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忍心如此毁他前程吗?”

至于心裏到底有没有这么想过,就只有天知道了。

贾珍并不打算继续和王夫人废话,他今天来本就是为了给王夫人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少把手伸进宁国府。

因此并未理会王夫人,而是向着贾母再次拱手:“老祖宗,既然瑞珠已经招供,还望老祖宗严惩这幕后之人,给孙儿一个交代,也是给可卿一个交代。”

贾珍虽然这么说,可是贾母并不想就如此惩戒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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