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荀是参加完清华提前招考的那天下午得知的消息。
他买了最早一班高铁,连夜赶了回来。
阮安觉得唯一庆幸的就是,高河是在姜荀走之后出的事。
最起码……没有耽误他考试。小北把姜荀送到医院楼下,看着男生飞奔进了住院部的大门。
医院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以及脚步蹒跚的病人。
姜荀要去的楼层在四楼,一出电梯,环境立马变得不同了。
寂静,安逸,没有一丝生气。
简直就像个现实版寂静岭。
男生顿了顿,握紧拳头后,提步走了出去。
阮安在病房外面坐着,他单手握着手机,胳膊搭在腿上,余光注意到有人,于是抬头看了过去。
…姜荀。
看到人,男孩子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见姜荀微微眯了眯眼睛,站在离自己三米远的地方,沉默片刻后,这才迈开了步子。
“高河呢?”姜荀双眼没什么温度的问。
阮安稍微愣了一下。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生,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温柔的人了。
一瞬间,阮安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黑川的影子。
“在里面,”阮安站在原地没动,垂下眼睛说,“你妈妈和程老师在陪他。”
“嗯。”姜荀没有多说什么,他伸手揉了揉阮安的头发,而后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
高河面朝窗子,背对着光影坐在床上。
只是三天没见,他好像憔悴了很多。高河穿着病号服,不知是不是衣服不合身的缘故,从后面看过去,显得他瘦了三圈不止。
程江背靠着墙壁站着,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到任何表情。
蒋媛拉着高河的手不知在说些什么。
姜荀过去的时候,只听到一句。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不会好了。
这一次,真的好不了了。
姜荀忍着心里的暴躁和不舒服,滚了滚喉头后,启唇道,“哥。”
三个人都看过来,蒋媛的眼眶有些红,但她没有哭,看到姜荀进来,只是笑了笑,“你来了,过来吧。”
而高河…好像个没事人一样,晃荡了两下腿,“考的怎么样?我听说清华的自主招考很灵活的,有没有遇到脑筋急转弯?”
姜荀的步子略显沉重,和高河的轻松愉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嗯,考了,问26个英文字母走了个et,还剩几个。”
“这简单啊。”高河笑着说,“et开着ufo走的,所以还剩21个。”
“不对,是0个。”姜荀没什么情绪的说,“et踩着aj背着lv,左手qbz,右手98k,听着dj上完wc,然后涂着ysl打开gps定位,开走了ufo。哦,对了,他还顺走了一只猫…叫hellokitty。”
“哈哈哈,这样子的吗?”高河的眼角都挤出了笑纹,“0个,哈哈哈,人才啊。”
别笑了吧。
程江的眼眶红了,他有些难受,提步离开了病房。
蒋媛看了他一眼,对姜荀说,“你陪高河,我去去就来。”
等人都出去了,偌大的病房也安静下来,唯有墙上的时钟发出“哒哒”的声响、
好一会儿,高河才重新开口道,“真的考了这种题吗?”
“没有,阮安跟我讲的,段子而已。”姜荀走到他面前,看着高河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
“哥。”
姜荀仰头看他。
“没事的,还有机会,别放弃。”
高河滚了滚喉头,而后勾起一边的唇角,“我不是小孩了,这个病,没得治。”
姜荀难过的垂下了眼睛。
血癌,又称白血病,是一类造血干细胞恶性克隆性疾病。白血病细胞因为增殖失控、分化障碍、凋亡受阻等机制在骨髓和其他造血组织中大量增殖累积,并浸润其他非造血组织和器官,同时抑制正常造血功能。
这是姜荀在高铁上查的。
其实,这个病乍一听好像不陌生,因为电视剧里经常有。可它对很多人来说却又是陌生的,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个病离自己很远很远,遥不可及。
实际上,它就在身边,只是姜荀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高河。
可能很多人一听白血病的第一反应都是换骨髓。
没错,是可以换骨髓。可就算是匹配到合适的骨髓,做了移植手术,成年人成活的几率也只有三成而已。
更何况,骨髓匹配何其困难。
全国那么多人等骨髓。
很多人等不到就死了。
“不会的,”姜荀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你不会有事的,不会……”
“其实我挺不服的。”高河的眼眶也红了,“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姜荀抬头看向他,瞧见高河不屈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我自认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哪怕是连红绿灯都没闯过一次,凭什么?凭什么这种病要落在我身上?!”
程江听到哭声立马推门进来,看着高河扯着姜荀的袖子,呜咽中夹杂着怒吼和不服。
心疼的站在了原地。
“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没想过大富大贵,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高河泣不成声。
“我还想…”他连声音都哑了。
卑微的,祈求着,好像在对老天爷控诉着。
“我还想和程江白头到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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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江河cp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