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次探店，就是那种居民街裏的苍蝇馆子，吃到的腰花一丁点都不腥气，真是绝了。又脆又嫩，用辣椒炒的。你应该去的，但是你那天说有社团活动。活该。”
江嘉树气绝。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和她聊天，十次裏有八次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你有在听我说什么吗？”
“当然有了。你不是说爆炒腰花吗？明天要去的酒店好高端，有灯影鱼皮，一听就很讚对不对？说灯影鱼皮我就想到了翘脚牛肉。对了，下次就去砾源路那家四川店做翘脚牛肉探店，最近巨火爆。”
“再见、88、挂了吧。”
他下了线。然后半夜突然醒了，发现自己在研究，为什么艾然能从灯影鱼皮想到翘脚牛肉，这两者之间有任何联系吗？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得出一个结论——艾然，她就是那么一个与众不同、清新脱俗的没头脑。
第二天晚上，艾然正兴高采烈的蹭饭，接到江嘉树的电话。
他压低声音：“在哪儿了？”
艾然奇怪：“我和燕子、静雅在银芽山庄吃饭了。不是和你说了吗。”
那边继续压低声音，像在对什么接头暗号：“一切都好吗？”
艾然更奇怪了：“很好，非常好。”
“那就好。你没喝酒吧？”
这人真是。“我喝的南瓜汁。”
“ok，保持联络。挂了。”
艾然一脸莫名其妙。静雅便笑吟吟地问：“男朋友不放心你，查岗呢？你和他说，我们玩不晚，都有数的。让他放心。”
对面王远程说：“要不要再加点菜？”
艾然一直没有搞懂，为什么大家都能从“要不要加菜”“给你倒上茶吧”类似的话裏秒懂背后的潜臺词——饭局已经到尾声了，人该走了。而她直到和王远程当时的年纪一样，还是笨拙地解读不了人们说话背后层层迭迭的意思。这也註定了当她真正进入窄小的人情社会时，直率变成了鲁莽，勇往直前变成了横冲直撞，曾经最讨喜爱笑的艾然跌跌撞撞，收获的只有满身青淤。
“够了够了，还有这么多没吃的呢。”静雅说。
“是呀。我的肚子都圆了。”艾然拍拍自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说：“王同学，你点菜水平可以啊。这几道菜都特别好吃。”
王远程选的地方环境清雅，菜品精致。服务员的动静都轻轻的，依次按前调、中调、后调上菜。先是开胃的桃胶烤酸奶，再是前菜裏的甜品，蜜汁烤胶东苹果，前菜裏的凉菜蓑衣贡笋、垛子羊脸……一道道美轮美奂的菜品流水价一样呈上来。最后每人一份松茸煲花胶例菜。每上一道菜，艾然都要拿出她的iphone4手机来各种角度咔嚓几张。
她问王远程：“你不介意我拍照吧？我在城市画报实习，负责一个小栏目，探店专栏。我看见好吃的一定要拍照哒。谢谢你提供我这么好个机会喔！”
王远程的脸红了，把新上的菜推到她面前：“不介意不介意。你来你来。”
他今天晚上很容易脸红，不敢多看燕子，全力应付她带来的两个好姐妹：“你在城市画报实习？都去过哪些地方采访？”
他也许是怕场子冷下来，对艾然的实习工作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不断地探究她的工作内容、方式方法。艾然也兴致盎然地同他讲解，从她怎么找到的实习到她都探过哪些店、哪个都好玩，哪个没意思，直到静雅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王远程的个人身上。
就这样，整场饭局艾然负责发散话题，天南海北瞎扯，静雅负责把话茬拉回来，三个人倒也聊得不错。只有燕子静静地，一边小口小口吃东西一边听他们聊天。王远程一直在应和着说话在，手上却也没停下，不断地给燕子夹菜。
他跟大家叫她燕子，“燕子，这个好吃，你尝尝。”“燕子，我给你舀碗汤。”“燕子，你喜欢吃花胶吗？我这份给你吧。我吃不惯。”燕子便抬抬头，笑一笑，完全不是以前那个在男生面前冷艷孤傲的院系高岭花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将散席时，艾然睁大眼睛认真和王远程说：“哎，王同学，以后你买零食哦，不要再买瑞口莲了，太腻。乐事薯片可以多买点，不要筒装的，要那种大容量的，我爱，不不……我们家燕子爱吃。”
王远程一见自己还有买零食的机会，虽然是亲友团提出的，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燕子，你还爱吃什么？我以后多挑着买。”
燕子瞪一眼艾然：“我就不爱吃零食。”
王远程一楞，去看艾然。艾然这才说：“好吧，我承认那些零食我是做了突出贡献的，但功章勋也不能全是我的哇。大家人人有份。”王远程的失落一闪而过，马上说：“大家喜欢就好，大家喜欢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