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程过半,流程已经到这一步了。艾然怀抱大盘子,想方设法把勺子插进拔丝地瓜和盘子的空隙裏,憋一口气,然后发力妄图把拔丝地瓜“拔”出盘子。如此往覆,累得呼哧带喘的。一旁的学长不得不同情地接过盘子,助力她实现拔丝地瓜“清盘”的伟愿。
他们就着满桌狼藉七七八八地闲聊着。秦师哥盘点教她们这一届的各个“名师”,说到教艾然概率统计学的老师,秦师哥一拍大腿:“贾平平!大家都叫她平平贾!老捕快了!她的考试通过率50%。艾然我看你一脸不聪明的亚子,你悬了。”
平平贾其实叫贾平平,教艾然概率统计学,是个古板的中年女讲师,常年穿过时的格子呢外套,却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大家第一次被她的口语惊骇后,特赐名她倒装英式名字——平平贾。
艾然一脸呆滞:“平平贾的课总在下午第一节,我根本起不来,十有八九都翘掉了。还有……”她生气地瞪起眼睛,“我哪裏冒傻气了?”
艾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顾园奚把扒拉成小块的拔丝地瓜盘子递给艾然。“你的拔丝地瓜好了。”她欣然接过来,一块接一块放进嘴裏,也就忘了刚才生气什么了。
苏晓宁神神秘秘地说:“你们听说过吗,咱们隔壁的广播社,他们副社长,有男朋友。”
严颖困惑:“可是我记得广播社的副社长……是个男生啊?”
拔丝地瓜粘住了艾然的牙,让她遗憾地没在第一时间参与到八卦中,秦师哥已经有了更劲爆的消息:“我们宿舍楼上好几对,一到晚上一个人就钻到另一个人的被窝裏。那家伙,地动山摇,不忍细听。”
众人齐齐发出拖长腔的“噫”声。
艾然终于把嘴裏的地瓜咽下去了,急急开口:“这是潮流。在半夏小说,这就叫耽美。”
她摆开架势给大家做深入浅出的科普:“耽美呢,就是男的和男的搞对象,这俩人又叫小攻小受,小攻呢,就是普通恋爱中男生的角色,又叫1号”,她右手竖起一个食指,示意1。“小受呢,是普通恋爱中女生的角色,又叫0号”,她左手圈了一个圈,示意0。
“总之,时代在发展,我们要用包容的眼光去看待这些小攻小受,1号0号!”艾然双手握拳做总结陈词。
大家惊骇地接受新知识的洗礼。秦师哥无比认真地对艾然说:“你不觉得你知道的有点多吗?涉猎范围过于广了啊!”
艾然谦虚道:“这是我作为一个学生记者应有的素养。”
她看着吃着花生米不语的顾园奚,矛头一指:“我们怎么能让广播社独领风骚,弄潮时代?我今天看到学长也和一个男生勾肩搭背,情态亲密,我们应该鼓励学长,敞开心扉,突破俗世看法,引领新世代潮流呀。凭啥论多样性咱就输广播社一头?就许他潮?”
顾园奚被花生米呛得咳嗽不止。
“本人双手讚同男女、男男、女女、人鱼、人兽、阿凡达,但是本人性取向正常,潮不起来了。让你失望了。”
艾然又把期冀的目光转向秦师哥。秦师哥连连摆手,敬谢不敏:“抬举了抬举了。我的偶像是苍老师。”
夏季的大雨不期而至,扑扑地打在窗外门口的树叶上,又砸在地面,溅出一个个小水坑。他们被雨困在饭庄,漫漫长夜,酒尽饭饱,开始玩起杀人游戏。
月黑风高大雨夜,严颖端坐法官席,庄严宣告:“天黑请闭眼……”
雨在哗哗下。
“杀手请睁眼。”
艾然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对上学长带笑意的眼睛。她轻轻一眨眼,指一指秦川,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
黑夜过去,秦师哥死了。所有人围坐一圈,依次发言,推测凶手,撇清嫌疑。轮到艾然,艾然自信极了:“我不是凶手,而且我知道学长也不是。”
“还没轮到学长发言,你怎么知道学长不是凶手?”大家马上抓到疑点。
“因为我看到他了啊!”艾然回答得无比顺畅自然、理所应当。
学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语。
第一轮,艾然被一致票出。
第二轮,学长犹在垂死挣扎。“有没有一种可能,艾然是自爆,目的是要把一个警察拉下水呢?”
这个角度颇是唬住了几个人,顾园奚看到一线生机。直到苏晓宁一语道破天机:“艾然哪有这么多心思,她就是傻!”
大家恍然大悟,纷纷附和:“对!艾然就是个傻子!”
第二轮,顾园奚被票出,平民大获全胜。小小的饭庄笼在雨幕裏,傻子艾然和被傻子拖累的学长两两相望,脉脉不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