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伴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艾然的大二上学期结束了。校园裏到处浮动着打包行李、拼车代买火车票的急迫和快乐。苏晓宁张罗着让学长请大家吃饭，庆祝考试周的结束，迎接假期和分别。学长几次推脱，苏晓宁心裏犯起嘀咕，她找到艾然：“你觉不觉得咱们小分队很久没有团建了，还是……学长都和你单约了？”她的眼睛危险地瞇起来。
艾然忙摆摆手：“除了记者团开会和值班活动，我也没见过学长啊。可能是他上大三，开始准备考研考公，太忙了吧。”
她们在吃三食新上的旋转小火锅。苏晓宁挟起小锅裏煮软的一片午餐肉，嘆口气，“怪不得林姑娘说，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清冷。花开时令人爱慕，谢时则增惆怅，倒是不开的好。”说罢，愁绪满面对着午餐肉略吹一口气，放进嘴巴嚼吧嚼吧咽了。眼前的小碟子摞得更高了。
艾然问：“林妹妹也喜欢吃午餐肉吗？”
苏晓宁想了想：“林妹妹吃鹿肉，不过吃得也不多，她怕积食。艾然，你喜欢学长吗？”
艾然实在没想到苏晓宁的话还能带这么大拐弯的，一时被面前小锅蒸腾的热气熏得咳嗽起来。她喝了好几口水，苏晓宁仍然炯炯有神地等待她的回答。
艾然说：“喜欢啊。”
“我也喜欢。”苏晓宁回答的坚定又干脆。
“和我一种喜欢吗？”
“你、我，还有乐乐、严颖，我们都应该是一种喜欢。你说是吗，艾然。”苏晓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艾然多少有点心虚，她想说，你的主语错了，难道不应该问一下最关键当事人学长吗？可是看着有着钢铁般坚硬眼神的晓宁，她还是点了点头：“是是是，你说的对。我不知道其他人的‘喜欢’什么成色，也不想判断什么是不应该，但请组织放心，我一颗真心向明月，天地可鉴，透亮着。”
苏晓宁的眼神在氤氲的火锅热气中柔化了几分，她满意地继续发问：“对了，你大一时偶遇的那个医学院的学霸男神，你当初对他一见钟情，现在怎么样了？”
“他啊……”艾然垂下眼睛，拨拉锅裏上下翻滚的羊肉片，耸耸肩：“后来我想，我们只能算网友。好好一个帅哥，可惜眼睛瞎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苏晓宁扶着脸认真问。
“喜欢和喜欢不一样。有的喜欢是山涧的溪水，又清亮又浅显，每一滴水珠都跳跃着高兴，是可以和别人分享的；有的喜欢是汹涌的海浪，总是搅动着你的一切，海浪吞没你的时候痛苦，海浪托举你时快乐，是绝对不能被分享的。如果被海浪吞没过也托举过，就不会忘记那种感觉。我不喜欢他了，但我忘不掉他。”
苏晓宁仍然扶着脸，怅然地说“我知道。宝哥哥喜欢宝钗，是前一种；喜欢黛玉，是后一种。前一种是友情，后一种爱情。”
“可是人为什么一定要追求爱情呢？”苏晓宁拧起眉毛，“在所有的感情裏，爱情是最短暂最不稳定的了。友情可以很长久，亲情可以很坚固，同门情可以很可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感情转换成爱情呢？爱情一塌，全都玩完。为什么就是有人想不开？”
艾然说：“亲情怎么转换爱情，你玩骨科？不符合法律道德规定的感情一律要打马赛克！”
苏晓宁一记白眼。
关于爱情和法律道德的探讨完了，该回家了，长途公共汽车摇摇摆摆经过市区，驶向郊区。公路边荒凉的景色一掠而过。窗外，一排排枝叶掉光的杨树快速向后退去，这个假期的人和事好像都随着这些景色从艾然的视野裏离开了。
迎接艾然的是爸妈在家操弄半天做的丰盛大餐——栗子煨红烧肉、雪菜黄花鱼、辣子鸡丁，清炒的小菜，老砂锅裏有小火熬了一上午的百合莲子粥，妈妈撒了一大把冰糖进去。这时先盛了一碗捧到艾然前面，然后怜爱地抚摸艾然的脸：“看看我们家乖宝宝，又瘦了，脸憔悴了。一定要多吃点，妈妈知道你爱甜，特意多加了一勺冰糖，快尝尝。”
艾然滋溜一大口，瞇着眼睛讚美妈妈熬粥到位，软糯清甜，劲道不减。
林月娥女士很受用，她地给艾然夹一块鸡肉，紧跟着盘问：“宝宝，在大学谈没谈恋爱？”
又来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和她探讨这个命题。艾然吐出一块鸡骨头，谨慎作答：“从结果看，我还是单身。”
林女士满意地点头，继续给艾然夹辣子鸡丁：“乖宝，这就对了。大学裏谈的恋爱哪个能长久了。前途不定，一毕业就各奔东西，女孩子吃不得亏的。你眼见也要大三了，大学生活就过半了，玩都玩够了，该看点公务员的书了。我想了，还是要考回川州。你看隔壁家的小王，她妈拉扯她二十多年，结果呢，拍拍屁股去美国了。这辈子还能见几面？咱不能学王子瑶那没良心的。你呀，就老老实实在妈妈身边，妈妈才放心。”
林女士继续补充：“现在流行读研究生，我看真没有必要。读完研究生出来多大了？还要不要嫁人了？乖宝宝，你就听妈妈的。这学期回去，好好看华图中公的书，妈妈给你报辅导班的钱，咱什么也不图，考回来，每天中午吃妈妈做的饭，妈妈一定把然宝餵得白白胖胖的。”
艾然又吐出一块鸡骨头，激愤地说，“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把嫁人当女人人生的最大使命？再说了。白白胖胖是什么好事吗？我要瘦！瘦瘦瘦！”
林月娥被宝贝女儿怼了一通，想发火又按捺下，自己挟了一块栗子吃了，自己在那儿低声嘀咕：“白白胖胖是福相，好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