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得累了,她便躺沙发上休息,望着天花板,听着段时风的呼吸声不太对,飘过去看,发现他闭着眼睛小声地哭。
宁辛下意识要安慰他,转念觉得以他的脾气,指定破口大骂,还是不自找苦吃了。
她于是双手托腮在床边,静静註视着他。
段时风哭了会儿,使劲擦干眼泪,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下床。
宁辛不懂他要干嘛,但既然他没叫自己,就不出声。之前唐秋云告诉过她,段时风的腿是失明后不小心摔骨裂了,休养了些日子,医生说之后要多练习走路,不可以一直坐轮椅。
所以她看着段时风一瘸一拐走着,也没有制止。
段时风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吃力,时不时就碰到床头柜和墻壁,最后开始绕圈走。
“少爷,你要去哪儿?”她看他一直绕圈子,忍不住问。
“你没走?!”段时风吓了跳,趔趄着差点摔倒,好在后背靠住了墻。
宁辛一本正经:“那当然,我可是少爷的导盲鬼,哪能说走就走。”
段时风默了默,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晚上十二点钟。”她说。
“我饿了,你去给我煮一碗面吃。”他摸到了沙发,慢慢坐下来。
宁辛说:“我不会,我找唐管家,要她叫厨师做。”
“这个点人家都睡了,你有没有礼貌?”段时风生气道,“你快点去做!”
“好的,少爷。”
她耸耸肩膀,飘去厨房,转了一圈后拿起一桶泡面,哼起小曲。
当宁辛端着泡面进卧室的时候,看段时风还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动作,她把泡面放到桌上,用筷子夹起一缕:“张嘴吧,少爷。”
段时风乖乖张嘴,吃到面条脸色立刻扭曲起来:“这什么东西啊!难吃死了!你以前是给猪做饭的吗?”
“以前不是,现在是。”她语气轻松。
“你骂我是猪?”段时风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我命令你重新做一碗,还要说你自己才是猪!”
宁辛说:“不好意思少爷,家裏没面了,这是最后一点。”
段时风楞了下,突然发狂:“连你也违背我的命令,你滚,滚得远远的!你这个该死的鬼,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把手边能碰到的东西都砸了出去,包括那桶泡面,汤汁面条洒了整个毛毯,“滚!都滚!你们这些骗子,杀人凶手!滚开!”
宁辛放下筷子,周身黑气翻涌,双眼渐渐泛红,她最讨厌被人说该死,谁不想像活人沐浴在阳光下,享受美好?这家伙,实在是太讨厌了……
“叮铃铃——”
脑中忽然响起清脆的铃铛声,宁辛一下子回过神,反覆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愤恨地飘到沙发一边,拧着衣角,她居然差点失去理智,可恶!
段时风胸膛剧烈起伏,骂够了,听不见回应,慌张地问:“笨瓜,你走了吗?”
宁辛不想理他。
卧室裏安静得针落可闻,段时风浑身直抖,猝然低头,脑袋重重地撞在大理石茶几上,一下又一下。
宁辛反应过来去拦他时,他的额头已经撞出血了,他使劲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我瞎了没用了,你让我去死好了!”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去死?活着多好,可以做好多事情。”宁辛真不理解,又很生气他这样对待自己的生命。
“大家都很讨厌我,我什么也做不好,我非常坏……”他说着,号啕大哭,“我还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我又开始发火了,我什么用都没有,我是个废物,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我死掉才好,爸爸妈妈也不会看见我生气,你让我去死吧!”
宁辛实实在在被这样的场面搞懵,手足无措,明明之前还那么暴躁的人,现在却变成这样,她想叫唐秋云过来看看,又怕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再乱做什么事。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死了太久了,都不会和活人打交道,绞尽脑汁想对策,干脆牢牢抱住他:“我没有生气,你也不要自责,跟我道歉就可以了。看不见也没关系,我是你的导盲鬼,我看见什么东西都跟你讲,好不好?”
段时风低头抱住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止,声音沙哑,嗫嚅着:“我想吃菠萝味的果冻。”
“明早我就告诉唐管家,让她给你买好几斤,”宁辛说,“少爷,你家裏有没有医药箱,我处理下你的伤口?”
“我没事,也不要果冻了,”他垂着眼睑,少顷,说道,“你帮我打个电话。”
“现在?”
“就现在。”
宁辛无奈拿起他的手机:“给谁打?”
“赵榆。”
她以为这个时间电话不会被接,意料之外,电话很快接通,听筒裏传来活力十足的男声:“咋了小风,这么晚,还没休息?”
“赵哥,我要工作,我要拍戏和唱歌。”
段时风声音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