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篱被处死后,他在京城中的势力基本被连根拔起。但其实,施篱真正的底牌在北域。
在当摄政王之前,施篱曾是大胤北域的瑄王,手握北域的兵权、财政。在当瑄王期间,施篱野心一度膨胀,大肆培养自己的势力。
野心的驱使让施篱将目光移向了京城。
六年前,先帝驾崩,幼帝即位,在京中处于混乱动荡之时,施篱带着兵马进了京城。
刚开始,他看见无能骄纵的苏子贤,心中满是不屑。
天子之位,当贤能者居之。
于是施篱开始架空苏子贤,并以强硬手段掌控朝政,欲改朝换姓。
可是渐渐的,施篱发现自己好像错了。朝中臣子们之间的斗争令他厌烦。他想脱身离开,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泥潭中。
年少的皇帝任性胡闹,朝中臣子心思各异,在加上边境国家的虎视眈眈,这种风雨飘摇情况下,施篱不敢贸然离京。
在当摄政王的期间,施篱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识过朝中一点风吹草动对普通百姓的影响。
无数个日夜,施篱望着奏折上的民生疾苦时,久久不能下笔。
藩王割据、边境争端、苛政重税、官匪勾结……
这天下终究需要一个明君。
意识到这一点后,施篱开始将目光放在苏子贤身上。
为了将苏子贤培养成明君,施篱对苏子贤十分严苛。
培养一个明君很难,施篱既要磨炼苏子贤的意志,又要让苏子贤感民生之艰,最后,为了减少苏子贤的阻碍,施篱不惜以身入局,铲除钟澜等佞臣。
施篱一直想着,等苏子贤成为明君后,他寻个合适的时机,跟施篱解释清楚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之后或是回到北域,或是步入江湖。
但是施篱没有想到,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苏子贤成为合格的君王后,第一个想的竟是杀了他。
那日平肃臺之后,世人都以为施篱死了。北域一些施篱早年培养的亲信得知施篱的死讯后,联合起来想要给施篱报仇。
但是苏子贤如今羽翼已经丰满,大胤在他的治下欣欣向荣,就连北域很多原先忠于施篱的人也主动向苏子贤投诚。
在这种情况下,正面硬碰属于以卵击石。正当施篱的亲信焦灼不安时,一直和大胤做对的北狄可汗寄来了一封信。
出药王谷前,施篱与幸存的亲信取得了联系,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接过商七递上的信封,施篱拆开查看。
看完信后,施篱没有言语。
北狄打的是借刀杀人的算盘。虽然苏子贤稳定了京中的朝局,但是北域境内施篱早年培养的势力任在蠢蠢欲动。
北狄可汗这封信就是想要联合施篱的旧部对付苏子贤。
“王爷,那边在等着我们的回信。”商七见施篱久久没有作出回应,遂开口提醒道。
“此事关系重大,容本王想想。”施篱燃起一根蜡烛,看着烛焰一点点爬上信纸,“今夜子时,你到城西上阳坡等本王。”
“属下遵命。”
离开客栈时,太阳已经有些西斜,如绮的云霞在天空中缓缓铺开。
施篱望着宫墻的方向,抬手碰了碰挂在身侧的剑鞘。
云霞散尽后,夜幕渐渐降临,将整个京城笼罩其中。
在夜色的掩映下,施篱潜进了皇宫。
做摄政王期间,施篱经常出入皇宫,对于皇宫的布局他不可谓不熟。
依仗着绝世的轻功,施篱避开宫中巡逻的侍卫,进入了苏子贤的寝宫。
苏子贤没有在寝宫。
那日平肃臺上,施篱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恨一个人的感受。在药王谷养伤的这段时间,施篱身上的伤在逐渐恢覆,但是心上的伤始终没有愈合。
这次出谷,施篱是想杀了苏子贤,报昔日之仇的。
可是当踏入这重重宫门时,施篱心中却生了怯意,他不知道在面对苏子贤时,自己会做出何种举动。
望着空无一人的宫室,施篱突然觉得有些庆幸。苏子贤不在,意味着有些事情可以迟些面对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苏子贤还没有回来。
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施篱开始打量起苏子贤的寝宫,寝宫内的装饰摆放都非常简单。
走到堆着纸笔、奏折的桌案前,施篱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绢布上,那绢布上绘这大胤的山川寸土。
在绢布的空白部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苏子贤的字迹。
望着苏子贤对于大胤山河社稷的见解和构想,施篱沈默了良久,最终轻嘆了口气。
罢了……
罢了。
收回锋利的宝剑,施篱踏着夜色离开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