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裏,施篱低声嘲讽着自己。
……
与药王谷相隔百裏的京城此刻正灯火通明。
今天是上巳节,白日裏人们结伴去水边沐浴,青年男女趁着明媚的春光踏青并互相赠送香草信物。到了夜晚,五彩缤纷的花灯挂满了京城的街巷。
苏子贤和同行的三名官员走在街道上。
覃州去年大旱,朝廷拨了五十万银两和一百万石的粮食。钱粮运到覃州后,不久就传来了灾情缓和的消息。
但是后来,苏子贤派钦差大臣前往覃州,发现覃州的灾情仍然十分严峻。
在得知覃州的情况后,苏子贤于半个月前带了三个信任的官员微服去了趟覃州,经过一番周折,追回了被层层盘扣的钱粮,并且处理了一大批贪官污吏。
办完覃州的事,苏子贤启程回京,回京这日刚刚好碰到上巳节。
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很是热闹。
苏子贤一身蓝色锦袍,俊逸的面容在花灯的照映下更加耀眼,乍一看像极了哪家的公子。
花灯实在太多,看的人眼花缭乱。苏子贤望着色彩斑斓的花灯,不由想起了那年因为花灯和施篱起的争执。
那时候苏子贤十三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元宵节那天,他瞒着施篱偷跑出了皇宫。宫外的新鲜事物太多了,苏子贤玩得忘了时间。
施篱找来的时候,苏子贤正在提着花灯满大街晃悠。
苏子贤清楚地记得,那日施篱发了很大的脾气,当着他的面夺过花灯,一把火烧了个干凈。
“这位公子,你看看我这花灯多好看!你要不要买一盏去送意中人吶!”买花灯的小贩看到苏子贤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摊前挂着的灯笼灯上,指着花灯热情地介绍起来,“这盏是兔子花灯,这颜色做工都是一等一的,还有旁边这个莲花灯,今晚卖的都可好了!”
小贩的话让苏子贤从过往的回忆中走了出来。
“不用了,我就是看看。”苏子贤捧着一小盆兰草,微微摇头。
施篱不喜欢花灯的。
绚烂的花灯如同一颗颗闪烁的繁星,装点着偌大的京城。
苏子贤从这繁星中穿过,不再做任何停留。
……
回到皇宫后已经到亥时了。
苏子贤将捧了一路的兰草放在寝宫的桌子上。然后去御书房和同去覃州的三位官员商议了这次微服私访的相关事宜。
等商量完政事后,苏子贤让人送三位官员回府。
夜已经非常深了。苏子贤让御前侍候的陈满去沏一盏浓茶。
“陛下,茶好了。”陈满将温热的茶水端到苏子贤面前。
正伏案批阅奏折苏子贤接过青釉茶盏。
几口喝完浓茶后,苏子贤继续提笔批奏折。
陈满收起御案上的空茶盏,看着自回宫后一刻也没休息的陛下,犹豫了再三,他还是开了口,“陛下,您勤政爱民是好,但是……您也要保重龙体啊!”
“没事,朕知道分寸。”苏子贤的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奏折。
陈满做了三年的御前总管,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无奈地端着空茶盏退下。
子时将近尾声时,苏子贤才批完桌上的奏折。
从御书房出来时,月亮如玉轮一般高悬在墨色的夜空上。
回到寝宫后,苏子贤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从宫外带回来的那盆兰草。
这兰草是回京时在城南的集市上买的。上巳节有互相赠送花草的习俗。年轻的少男少女若是看中了对方,会送对方花草。
苏子贤回京时已是傍晚。本来他应该直接回宫的,但是不知为何他走到了卖花草的集市。
天色已经不早了,卖花的人都要打算走了。看着集市上所剩无几的花草,苏子贤有些许失落。
收拾花束的老人看了眼苏子贤,“小伙子,你是要买花送心上人吗?”
“是。”想起施篱,苏子贤的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那你可来晚了!”老人指着地上的两三束失去水分的芍药花,“我这就剩下这些了。虽然蔫了点,但看着样子也还行,你要的话我便宜卖你!”
“不了。”
就在苏子贤即将转身离开时,那老人从旁边的竹篮裏拿出一个小花盆,“瞧我这记性!这是我昨天在山裏挖的,本来想着今天和芍药一起卖出去,结过一直放竹篮裏给忘了!”
苏子贤看向卖花老人手裏的那盆花。
那是一盆兰草。
苏子贤曾去过摄政王府,在摄政王府的后院裏,施篱种了一大片兰草。
……
寝宫的烛火照着兰草细长的叶子,亦照着苏子贤对施篱深深的思念。
这日夜晚,枕着兰草花的缕缕幽香,苏子贤难得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