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荣,你去把太傅送去御医院。”
“末将领命。”那叫崔荣的高大汉子立刻背起昏倒的太傅朝御医院方向去了。
崔荣离开后,苏子贤知道接下来怕是该到自己了。
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那黏糊糊的感觉让苏子贤很不自在。正在这时,上方传来了一声“陛下”。
那声音略微冷肃,听得苏子贤后背直发凉。
“……摄政王,你,你想和朕说什么?”苏子贤忍着内心的惧怕,硬着头皮问道。
“从今往后,你不用跟太傅学了。”
苏子贤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施篱。这是什么意思?以后不用读书了?有这好事?
还没等苏子贤弄清楚什么情况,施篱接下来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将苏子贤泼了个透心凉。
“太傅年纪大了,恐怕管教不了陛下。以后陛下的课业就由本王来管。”
说完这话,施篱拂袖走了。
看着施篱远去的背影,苏子贤呆了许久,最后生无可恋地往地上一躺。
那些伴读见状,一个个都慌忙去拉,“陛下,你怎么了?”“陛下,你哪裏不舒服?”“陛下!”……
屋子裏的读书声清脆明朗,苏子贤从回忆中走了出来。
想起记忆裏自己和施篱相处的情景,苏子贤笑了笑。
青溪书院规模不是很大,只有五间教室。是以苏子贤很容易就找到了施篱所在的教室。那间教室在最西边,靠近那片小竹林。
今天的太阳比较大,窗户都开着。苏子贤悄声走到靠窗的墻角,茂盛的竹叶将他的身体恰好遮住。
透过半开的窗户,苏子贤看到了正在授课的施篱。
与记忆中的一样,施篱一身玄色的衣袍。
臺下的学生大概有二十来个,年龄都不大,应该也就八、九岁。
施篱正在讲《诗论》。这是一本关于诗歌鉴赏的书籍。
这种理论性的书苏子贤从前最讨厌了,他看了眼臺下的学生。有几个听得倒挺认真的,听到要点处还拿笔在书上做笔记。也有些不清楚重点在那裏,只顾埋头把夫子的话恨不能一字不落记下来的。
正当苏子贤观察屋裏的学生时,一道细微的鼾声飘进了苏子贤的耳中。朝鼾声的方向瞧去,原来是左边第二排的一个学生在打瞌睡。
那学生虽然睡着了,但坐的很端,手裏还拿着一管毛笔,额前垂下的头发将脸遮住了一些,要不是那鼾声,苏子贤还以为那学生在好好听课。
施篱此刻也註意到那学生了。
看到施篱朝那学生走去,苏子贤不禁在心裏替那学生捏了一把汗。
上课敢睡觉,苏子贤已经预料到了那学生的下场。
然而事情的发展与苏子贤预想的完全不同。
施篱只是轻敲了下那学生的课桌,接着继续讲课。
屋裏一切很平静,可是屋外的苏子贤有点小小的失落。
当年在宫裏时施篱对他那么严格,动辄就是打骂,有一次他抄书抄睡着了,施篱把他叫醒罚了一通跪。可是现在那学生上课犯困,施篱却只是提醒一下。
越想苏子贤心裏越难受,他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竹子。那动静实在非常细微,屋内的学生都没有註意到。
施篱看了眼苏子贤藏身的方向,轻笑了一声,而后继续讲《诗论》中被誉为“五言冠冕”的诗作。
屋内的课堂没什么变化,可是苏子贤此时心裏全都是施篱看自己的眼神,至于那点失落早就一扫而空了。
讲完《诗论》的第三篇之后,书院裏响起了铜钟的声音。
学生们听到这声音,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关系好的还商量着写完作业后去哪裏玩,原本安静的书院此刻如同沸腾的水。
大概过来一炷香功夫,书院裏的学生走的差不多了。
苏子贤见施篱还没出来,便透过窗户一看,有两个学生正在问施篱问题。
等那俩学生问完问题走了,苏子贤才进了教室,“现在这学生也是的,都放学这么久了还不回家,那《诗论》那么无聊,有什么好问的?”
“人家这叫敏而好学,哪儿像你从前教你的时,简直一言难尽。”施篱笑着道。
苏子贤佯装生气,“不管,你不许说我一言难尽!”
“好,不说。”施篱伸手取下了苏子贤发间的一枚碎竹叶,“你今天在那竹园裏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苏子贤看天上不早了,他拉过施篱的手,“我们快回家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就该回去做了。”
施篱此时註意到苏子贤另一个手上提的的东西,“你买这些做什么?”
“家裏的花椒和八角都快见底了,不买的话下次你会吃到寡淡无味的饭菜。”苏子贤想到了施篱刚才课上讲的诗论,“我敢保证比那什么玄言诗还要寡淡。”
课上讲玄言诗时,施篱提及了世人对玄言诗的评价,说它“理过其辞,淡乎寡味”。
“许久没进厨房了,竟然都不知道家裏的调味香料没了。”施篱笑着接过苏子贤手裏的花椒和八角,“这样,今晚我来下厨。”
“还是我来做吧。”苏子贤连忙婉拒了施篱。上次施篱在书摊买了一本菜谱,用家裏的厨房研究了半个月,那半个月苏子贤过得甚是煎熬。
从青溪书院离开时天色有点暗了,一轮圆月已经爬上了山头。
苏子贤和施篱携手走在夜色裏,朝着家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