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了那么久，终于陆梦还是把这件事做完了。
但想象中最初预料的快感的并没有多强烈，反而觉得有一点沈重带着一丝解脱。
前面的人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埋头往前走。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也没有讲话。
后臺控制室裏的张思凉在陆梦和温玖走之后才慢慢回过神，勉强撑着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一地狼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却是这一地狼藉，真真实实地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点预兆都没有，张思凉从来都没想过事情会发生到这一地步。
她刚刚在臺上一直看着陆梦的那个空位，本想着表演结束后去找一找她。
可她刚下了臺，连外套都没穿好就听到前面响起一阵骚动。
她只是疑惑了一下，并没有打算去看。
等到她一边往会场裏走，一边给陆梦发消息时，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自己的声音。
“是，我承认，我是喜欢你……”
“我控制不住想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你…”
这些话，张思凉再熟悉不过了。
她站在舞臺下方，身后的声音一句一句传来，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明明很想逃离，却怎么也拔不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看到陆梦的身影，在收回目光的瞬间却和不远处的林静对视上了。
顾不上林静的泪眼婆娑，张思凉终于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后臺跑去。
林静看了看张思凉离去的身影，随后垂下眼眸，放在大腿上的手慢慢握紧，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引来众目。
她呆呆地坐在那，周遭的议论声将她包围在她脚下那一方空间裏。
饶是她再敏感，再小心，却还是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和张思凉的事情几乎是人尽皆知，现在发生这种事，关系好一点的朋友全都涌过来安慰着她，帮她擦着眼泪。
林静冲她们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可下一秒，她这可怜，无辜受害者的身份就发生了变化。
随着录音的放出，本来安慰她的人此刻全都禁了声，看她的眼神也由刚刚的同情，怜悯变成了鄙视，嫌弃。
她想逃，却连起身的勇气都没有。
会场裏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十三中的人本来就没有别的学校的多，在学校裏稍微有点名气，话题性高一点的就那么几个，张思凉和林静就是这些人中的两个，大家茶余课后没少说她们的闲话。
但他们也只限于说说闲话，聊聊八卦，有些事情到底是什样的，她们也不清楚，就算是有打架这种事大家也都是私下解决的。
像这种搬到臺面上的简直就是爆炸性新闻，够聊一整个高中的了。
温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陆梦刚刚走之前的那句“在这等我”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她看到了站在臺下的张思凉，也看到了一声不吭被人群围着的林静。
她到现在才知道陆梦和张思凉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没想到张思凉是这样的人！”
身后姜千千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薛清清也开口道：“太他妈无语了啊，平时看着那么正儿八经，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没想到渣成这样！”
“这些现在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林静，她打了小梦。”于清风说。
薛清清恶狠狠地瞪了瞪离她们不远的林静：“之前嘴上说说也就算了，她还真的动手打人？！真当我们好欺负了？！”
“就那次吧，之前小梦有一段时间一直带着口罩，原来是被她打的！”
“肯定是，还打脸？！真他妈当我们是软柿子了？！这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薛清清越说越激动，坐在她旁边的何浩被她打了好几下。
“就是！高三的又怎么样！高三的就能随便打人了？！”姜千千也气得不行：“更何况这事怎么样也怪不到小梦啊，她要打也是打张思凉啊，关我们小梦什么事啊！”
“张思凉这个烂人，自己移情别恋，处理不好还把小梦拉下水！不是，小梦怎么能一个字都不跟我们说啊？！被打了我们也不知道！”
两人越说越激动，差点就要起身冲过去把林静打一顿。
最后还是于清风将她们摁在了原地：“你们别冲动，下面校长老师都在，这事总归会有个说法。”
温玖微微侧着身，将身后三人说的话听了个全。
直到手机响起，收到了陆梦的微信，她才跑了出去。
陆梦跟着温玖走到了天臺，冷风从下往上，灌了她全身，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裏面还穿着表演时穿的超短裙。
但除了冷，陆梦更多的是觉得畅快，她拢了拢长及膝盖的羽绒服，朝着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过话的温玖伸出了手。
对面的人楞了楞，随后从口袋裏掏出一双手套放在了她手上。
陆梦拿起手套看了看，戴上之后又把手伸了过去。
温玖又伸进口袋，拿了根烟放了过去。
陆梦心满意足地接过烟，调侃道：“不应该啊，看着挺聪明的啊。”
温玖给自己也点了根烟：“本来就穿的少，我怕你待会冻得龇牙咧嘴的。”
陆梦哈哈笑了两声：“看不出来啊，你还会打趣儿呢。”
“不过你这织手套的手艺也不怎么样啊，你看，这下面的尾收的弯弯曲曲的，还不如上次的围巾呢。”
温玖吐出嘴裏的烟，猛咳了两声：“起码我给你送了圣诞元旦礼物，你呢，你除了会拉我帮忙还会什么？”
陆梦本来故作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她趴在栏桿上，从上往下看着整个校园，片刻后开口道：“温玖，对不起。”
“咱俩第一次说话就是在这吧，你可真倒霉啊，只是上来抽了个烟就被我拉进了这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事裏。”
“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就缠着你陪我做这做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陆梦低头笑了两声：“还总赖在你家喝酒，害你还得照顾我。”
不过我真的很依赖你，每次发生事情我脑子裏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你。
这句话陆梦没有说出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温玖继续说：“不过，我总算是把答应你的事做到啦，所以就原谅我吧，原谅我之前那些愚蠢的行为，原谅我总是麻烦你，所有我说的不好的那些话，你都原谅我吧？”
温玖没有看过这样子的陆梦，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我开玩笑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也帮了我很多啊。”
和你在一起我总能暂时忘记我心底最难过的事，陆梦，你是我的光啊，你要我原谅你什么，原谅你驱走我世界裏的那处灰暗吗。
陆梦淡淡笑了笑，手揣进兜裏在天臺上来回踱着步。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她问。
温玖点了点头，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问出口，反而是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那么多为什么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