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离开之后陆梦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了天臺。
巧的是,温玖也在天臺。
陆梦没有惊讶,径直走到她边上,自顾自点了根烟。
“怎么说?”温玖问。
“林静和张思凉各记一个大过。”陆梦回答道。
温玖沈闷着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在说话,陆梦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她好像总是喜欢抽烟的时候发呆。
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可她却觉得心裏空落落的。
重生以来她一直只记得张思凉带给她的仇恨,心裏只有报覆这一个目标。
现在目标实现了,她突然觉得一下子没有了方向。
她又想起刚刚数学课的事情,心裏猛地生出一些挫败感。
重活一次,她应该更好的规划自己的人生,将以前没有认真对待的事情再好好重新来一遍。
可是她真的可以吗?
她嘆了口气:“温玖,你觉得我们十三中的学生能考上好的大学吗?”
温玖看她一脸怅然,以为还在想周五的事情,没想到陆梦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只要你自己想就可以,在哪裏有什么关系。”她说。
“也是,对你来说当然没什么分别。”陆梦自嘲的笑了。
温玖不像她,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什么毅力,说好了学吉他,可到现在她碰吉他的时间加起来总共都没有几天。
更不用说她不喜欢的学习。
“你知道我为什么明明考的挺好的却来了十三中吗?”陆梦转头看着温玖说。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是巧合,也不算是巧合吧,大家都觉得我是发挥失常,又好高骛远,好高骛远可能是真的,但发挥失常可能不是,其实可能我只能考那么多。”
“我不爱学习,非常不喜欢,过去的三年我一直都是逼着自己去学的,因为我觉得只要我学习好,在别人眼裏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这样我爸妈提到我的时候也会开心,我在他们心裏的存在感也会强一点。”
“可我渐渐发现,不管我多努力,多优秀,我爸妈心裏好像都只有我弟弟,我被他们一个人丢在老家,只会偶尔被记起。”
陆梦又点了根烟。
“于是我就荒废了一段时间,我没日没夜的玩游戏,上课睡觉,考试我连卷子都懒得写。”
“可这段我自认为极度消沈的日子,我爸妈压根就没发现,为我难过,为我着急的只有那些老师们。”
“后来我就想啊,算了吧,不值当,还是为了自己好好努力吧,总不能为了他们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可你看,到最后,我还是来了十三中。”
突如其来的倾诉欲望,让陆梦把这些埋在心裏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想起那些不睡觉,独自做习题做到凌晨的自己,再看着眼前的校园,陆梦其实是失望的。
对自己失望。
她知道自己真的尽力了,但结果,不尽如人意。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在乎,爸妈让她覆读她也不愿意。
但她清楚,她很在乎,在乎的要死,但她又害怕,害怕努力一年之后等来的还是同样的结果。
那样的话,还不如不要开始。
她就是这样的人,一件事还没开始,她就会想到最后的结局,而且只会想到最坏的那一个结局。
温玖对十三中的理解和外面传的一样。
十三中裏都是一些考不上好大学,勉强读完高中混日子的学生。
所以妈妈一早帮她准备转学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顶楼的风加快了手中烟燃烧的速度,陆梦又猛抽了一口,扔掉了那支被风抽了一大半的烟。
“不是的,不一样。”
陆梦疑惑地看着温玖,没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你跟别人不一样,”温玖说:“你是可以做到的,你只是没信心,害怕失败,你心裏的恐惧感大过了你想要努力的心,你明明可以做好,但你却偏要在怀疑自己的过程中去做。”
陆梦有点错愕,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温玖说的很对,这确实是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她问。
“你刚刚说的那些和你学吉他,都是一样的,我教你之前你肯定也自己学过,不然你也不会懂一点,你之前为什么没有继续学就是因为你总觉得自己学不会,你越觉得自己学不会就越是挫败,学的过程中也会一直不断的否定自己。”
温玖这番话让陆梦觉得她们俩好像并不是只认识了三个多月,反而好像认识了三年。
饶是她和张思凉在一起五年,她都没觉得张思凉有多了解她。
“如果一直害怕做不到,做不好,害怕失败,那你的开始就不等于开始。”温玖说。
这么□□裸的被人揭示着自己的内心,陆梦有点不自在的摸了摸头发。
她半开玩笑的说:“你简直像我肚子裏的蛔虫。”
温玖耸了耸肩:“你看起来并不覆杂,相反,我觉得你很简单,一眼就能看穿。”
这句话温玖是下意识说出来的,没有经过太多思考,说完后两人都楞了一下。
面对陆梦直楞楞的眼神,温玖右手虚握成拳,抵在鼻尖尴尬的咳了两声。
她这略带了点慌张的样子让陆梦没忍住笑出了声,心裏腹诽:你追着我问张思凉的事情的时候可没看出来你觉得我简单。
聊了会陆梦发觉自己心裏的阴郁好像被驱散了点,心情轻松开朗很多。
连带着眼神也愉悦了起来。
现在回去上课也来不及了,索性她又拿了根烟叼上,顺便给温玖也散了根。
刚点燃想把打火机给温玖递过去,一抬头就见对面的人凑了过来。
温玖嘴唇微抿,叼着烟就着她刚点燃的烟头点起了自己的烟。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陆梦有点手足无措。
还拿着打火机的手举在身侧,温玖微垂着眸,一下,一下地吸着。
心裏的小鹿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陆梦下意识的举手按住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她想起第一次和温玖在天臺抽烟的时候,同样的情境,偏偏这次,她明确的感觉到自己乱了分寸。
不过点个烟,陆梦觉得时间好像变得无比漫长起来。
她觉得温玖就是故意的,明明吸个两三下就能点着,可她却好像怕点不完全一样,换着边又吸了好几次。
每吸一口,温玖嘴裏吐出的烟都随着风尽数拂在了陆梦的脸上。
等到整个烟头都点燃,温玖才终于退了回去。
陆梦将打火机重新放回口袋,没好气地说:“又不是没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