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
大漠孤烟,枯草颓垣,一望千裏。
旌旗烈烈,
箭楼高臺,粗布大帐,
土木大寨。
段誉将手搭在额前,眺望远处粗狂而颇具规模的山寨,
隐约可见箭簇、和刀兵的银光一点,真是好一座——
她本来,
想要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连云寨的拒敌水平,什么薄弱啊,什么中心,什么暗岗,
什么明哨之类。
奈何,
事实证明,
她是个军事白痴,没办法在观众老爷们面前装这个逼。
狂风呼啸而过,
顿时飞沙走石。
“呸呸——”
吐掉嘴裏的沙子,
段誉赶紧蹲下埋头,让斗笠上的帘子垂下来挡风,
怂成一团。
不怂不行,
这裏风忒大,
以她的体重,
一不小心得卷到天上去。
等风沙过去,她抖抖满身的灰尘,觉得如果浇上一桶水,
自己可以直接上街表演行为艺术——扮演黄泥塑像。
段誉抬手抹了一把脸。
离生日还有三天,她本该在已经秋风缠绵的江南,和花满楼呆在小楼裏,听听秋雨,弄弄花草,幸福的吃着糖炒栗子,搞一点小情调小浪漫。
然而,现在,她却不得不在这鸟不拉屎的大沙漠,就为取一把剑。
母上大人有令不得不从,平时也没给过什么任务给她,又放她出门玩了一年多,这次要她来,她也不好不来了。
“我想找一下你们老大,谢谢。”她走到寨子门前,掀起斗笠上的帘子,对守门的人客气道。
如果她没有走错的话,这裏应该就是连云寨的总舵。
逆水寒剑在哪,她不知道,找谁要,亲妈也没说,不过到了人家的地头,要做什么,当然得找老大最为方便。
她还想早点去江南呢。
守门的连云寨侍卫,先前聚在一起抱着戈矛之类的武器,打诨聊天。
近来,宋朝和辽国,进入了比较和平的时期,不用打仗,这裏显然就松懈了一些。
几人看向她,顿时猛得睁大眼睛,仿佛白日见鬼。
“你们老大是不在吗?”段誉有些担心的问。
“在在在的。”侍卫连连点头,几人无声的交流了一个段誉不明白的眼神,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寨子裏头跑去。
那跑步的样子,简直就像背后有狗在撵。
段誉缓缓抬手摸了摸脸,虽然皮肤干燥了点,还不至于丑到吓人?
“姑娘稍等,”一个像头目模样的人,笑嘻嘻的站在她旁边,“大寨主很快就出来了。”
“好的,谢谢。”段誉点点头,有点受宠若惊。
连云寨这么热情啊,老大居然亲自出来迎接客人。
“姑娘一路很辛苦吧?”那个小头目搭话道。
“你们这裏很不好找啊,”段誉连连点头。
沙漠戈壁,抬首四望,东南西北全都一样,没有一个标志物帮忙辨别方向,一不小心就容易迷失方向。
“这都是大当家的功劳,”那头目道,“姑娘你不好找,敌人不也很难摸到总舵嘛。”
“也是这个道理,”段誉见他如此热情,也就忍不住开问,“这寨子的布置也是你们大当家做的?”
“正是,”那头目也不认生,“您别看外边差不多,裏头暗藏玄机,管教敌人有来无回——大寨主马上就来,您稍等一等,不要着急。”
他说了第二次稍等,显得好像害怕她跑了似的。
“不急不急,”段誉摇头,不免有些踟蹰,这连云寨未免太好客了,怎么看不像她听说的军事堡垒,“你们这是连云寨吧?”
不是什么连云农家乐,连云客栈,连云古镇什么的?
“看您说的,我们这裏当然是连云寨。”几个侍卫都笑起来。
“那就好,”虽然有点奇怪,没错就好。
大步流星,器宇轩昂,轻裘轻展,眉宇飞扬,急步而来的青年豪侠,背着一把长剑,就如同他身后辽阔的戈壁。
不过对方急促显然不是为了她,而是将她认成了另外的人,因为段誉清楚的看到,对方看见她的瞬间,流露深刻的失望。
青年的身后,跟着一个飒爽英姿的红袍军娘,军娘梳着高马尾,浓眉紧蹙紧盯着段誉,带着审视的敌意。
走到段誉面前时,戚少商已经收起了先前眼中的失落。
“这位姑娘,”他爽朗一笑,“是你要找这裏的老大?”
段誉惊奇的发现,这个如戈壁雄阔的青年,一笑起来居然有一对酒窝。
这对减龄的酒窝,让本来充满男子汉气概的青年,一笑起来,带出了一丝少年的纯真可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