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困又饿的时候,
如果遇见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但她身上的钱,
之前在一个旗亭酒肆的地方花得几乎不剩下。
这裏宋辽交界,银票不好使,
硬通货币是金银铜,她入戈壁前兑换的不少,
但没想到花得更快,住宿还不算太贵,
但吃饭喝水就贵了,一顿饭五十两银,那已经是好大一坨,她能随身携带多少。
所以,这也是她为什么直接进连云寨的原因,
如果那天她没进去,
只能在周围找地方露宿,
至于在外面呆一晚上的结果...
就像她现在的模样,变成彻彻底底的小黄人——从头到脚一身黄沙。
好在,
虽然没钱,
但至少这裏有水,戈壁滩上,
能找到一条水流,
已经十分难得。
段誉从腰上取下水囊,
另一只手握着逆水寒剑,
走到深渊旁往下望去。
下面果然是一条暗河,渊深大概有十丈,水流湍急,
有凛冽的风吹上来,深度看不出,不过作为在海子边长大的姑娘,段誉是不会怕水的。
她脚下一点,正准备往下跳,突然感到一条手臂从背后环过来。
段誉神色一惊,半空中变换方向,瞬间横移了一丈,这才侧头来看。
“姑娘,你既已经到了这裏,又何必再想不开?”说话的是方才揽她的人,正是守卫大门的女子中的一个。
“正是,”另一个女子道,“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到了这裏,都不必再害怕。”
她的声音要比方才的姑娘年长一些,带着一种长辈似的劝慰。
她们似乎将她准备下去取水的动作,当做了寻死。
“我不是寻死,”段誉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有些口渴,想喝点水而已。”
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段誉也不知道两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听年长的女子,温和的道,“姑娘除了想要喝水,可想要吃点东西,洗漱换身干凈的衣服,再好好休息,睡上一觉?”
她的声音裏带着善意,让段誉顿时心生好感,觉得世界一下温暖了很多。
就是嘛,人还是要点正能量,像顾惜朝那种反社会,一心想要搞事,觉得“一将功成万骨枯”很爽的家伙,还是少部分。
她的确需要休息,更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生思考,该怎么办。
“谢谢,我可以在这裏借宿一晚吗?我身上没有什么钱了,”段誉从头上把两根银簪子都拔下来,对方就算是奸商她都认了,“只剩下这个。”
“你可以放心留下来,不用担心钱。”年长女子的声音充满同情。
直到被带进城裏,段誉还不敢相信,在这种荒草不生,飞鸟不渡的戈壁上,还有这样一个温暖充满善意的地方。
整个毁诺城城中都是女子,没有一个男子,年少的姑娘将她带到一间屋子,然后很快拿来了食水和衣服。
虽然只是干饼白水,粗布衣服,但饼和水都是热的,衣服是干凈的,床铺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拿东西来的女子很温和,什么也没问,只是告诉她,之后她需要去见一见城主。
现在虽然临近早晨,但城主还未起身,姑娘可以休息够了,再去见城主。
“大娘人很好,姑娘什么也不用担心,安心在这裏住下来,如果需要帮助,城中的姐妹都会帮忙。”
段誉洗干凈了脸,拿白毛巾擦干,然后抬起头来,乖巧的点点头,“谢谢。”
虽然这样说,但她并没有准备让这裏的女子们,掺和到这件事情裏。
而对面的少女,在看到她放下毛巾的瞬间,呼吸停滞了一下。
“你——”
“什么?”段誉无知无觉的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衣服虽然换了,但头发还是先前拔了发簪造成的蓬乱造型,仍然显得有点狼狈。
“不,”少女摇摇头。
她想到了大娘。
谁?
毁诺城主,息大娘。
息红泪。
一个绝世美人。
段誉望着这裏的城主,眼睛裏闪过一丝惊艷。
她接近三十岁的年纪,有种慵懒的倦意,弱不胜衣的纤细,雾笼清愁的风情,就像秋天清晨的霜和雾,美得让人触摸不着。
她坐在桌案后审视段誉,桌上放着一盆水仙,袅袅婷婷。
“敢问姑娘姓名?”息红泪的声音比她的外表要硬气些,让段誉想起雾中色泽鲜亮的美人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