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裏都来了几家?”段誉问道。
“除了我们已来了三国使臣,”李寻欢道,“一为金国郡主,一为西夏王子,一为蒙古国苏姓王族。”
“金国郡主?”金国和他们家的习俗可不一样。
“你以为呢?”李寻欢道,“若非因为你,国主多半派个段家远支的子侄过来,应卯了事,不过,依我之见,三家使节的队伍裏,恐怕大有干坤,只是,此时和大理没关系,国主也嘱咐说,守好自己门庭即可,勿要多管闲事。”
最后这句嘱咐,李寻欢简直是对着段誉的脸说的。
段誉摸摸鼻尖,不是她要找事,而是事要找她。
“好了,”李寻欢在一座院子前顿步,“到了,进去吧。”
小院前后两进,房间不少,也很宽敞,中央还有个栽罗汉松,青砖铺地的小庭院,郭靖在后院的屋檐下站岗守卫,看见段誉露出招牌傻笑,笑出一口白牙,“段誉。”
“我娘在屋裏?”
“在,”郭靖道,“不过,屋裏还有人。”
“谁?”娘难道不知道她来了?“刀叔?”
郭靖摇头,“不能说。”
“进去就是了,”李寻欢在她身后道。
段誉挑眉正要再问,屋裏传出她娘的声音来,“还不滚进来?”
于是段誉就扯着花满楼,推门“滚”进去了。
“娘,你怎么突然神神秘秘...”绕过门口的屏风,段誉陡然失音,“香、香——”
“既然认识,还不快过来,你想把鬼招来啊?”大理国主,襦衫石榴红裙,眉目潋滟的翻了个白眼,这动作,和段誉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亲母女不外如是。
在桌子另一边,楚留香肩膀上绑着绷带,看上去像是受过伤,不过气色倒还好。
“香帅怎么在?”段誉凑近过去,小小声道。
“见过国主,见过香帅。”花满楼也楞了一楞,这才连忙行礼。
他轻轻出了口气,将原本的打算,先放到一边。
楚留香摸摸鼻子,“多亏国主收留,否则在下恐无葬身之地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段誉忙问道。
说来话长,楚留香和段誉他们在码头别过,同申王世子赵有奕,一道回去无名岛,然而等他到了岛上才发现,这裏竟然全部搬空,别说金银珠宝和镖师,就连岛上的房舍都消失不见。
人,当然是一个都没有。
赵有奕只好带着楚留香无功而返,到了岸上,他们却遇见了宫九,不,准确的说,是郡王赵有恭。
赵有恭自称找到了镖银失窃的凶手,他身边带着沙曼和宫主的侍女小玉,还有老狐貍和老实和尚。
沙曼说她自己是秦淮河边的女支女,前段时间楚留香在她身上大笔的撒钱。
老狐貍表示,楚留香包了他整个船,而登船的时间,很符合作案标准。
而老实和尚表示,他的确和楚留香在一个岛上见面,那个岛藏了钱,他甚至拿出一件红宝石做证据,这块红宝石也的确被记录在案,而这一次楚留香带赵世子去的岛,却什么都没有,显然他根本就没有将赵世子带到正确的地方。
而赵有恭则表示,他查到楚留香明明自己有艘大船,这次却莫名其妙的乘了别的船出海,还恰好遇见海难,其实就是为了要将货物运送到自己的岛上去。
楚留香和他对峙。
然而,无名岛的东西已经消失,能给他作证的人,全都倒戈,当然不是他,但他还真的拿不出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赵有恭叫你探案的嘛,”段誉道,“如果不是他,你都不会涉及这件事。”
“赵世子倒是相信我,知道宫九想让我被这个黑锅,多半是要想吞掉那笔钱,还向我道歉说早知道,就不该将我牵扯进来,”楚留香忍不住又摸了摸鼻子道,“但是,他也没办法证明我是清白的,而且赵有恭带了刑部的朱明月过来,这一位尚书,和蔡京关系匪浅,所以他只能悄悄放了我,不让我被朱明月抓住。”
段誉正色。
如此,这就不是江湖之事,而是朝廷之事了。
江湖之事,黑白多半还能分明,但变成朝堂的事就...结果往往比真相更重要,甚至不是她站出去给楚留香作证,就能解决的问题。
“你确定,赵有奕不是故意的?”难道她猜错了?
“我很想说,我相信他,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谁要设计我了。”楚留香苦笑了一下,“赵世子还说,就算找你帮忙作证也没有用,除非我能找到钱,还自己清白,但那笔钱在哪,我真的不知道。”
让岛上一切痕迹消失,这倒不是太难,但整件事,实在变成一团笼罩的迷雾,让他看不到头绪。
“比起钱,那一百零三位镖师,应该更好找。”段誉想了想道,“他们既然大费周章的将人带走,藏起来必然不是为了杀掉。”
“但如果这些人仍然在海上呢,”花满楼低声道,“海外小岛无数,要找人恐怕艰难,我认为,还是从最早的镖银案查起,或许能找到些许线索,中原十三家镖局失了这样一笔镖,就算赔得倾家荡产,也没人能负担得起,所以他们也一定很着急,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关键是钱,如果只找到香帅而没有找到镖银,一切也于事无补,这就造成合作的可能。”
“但这种事,”李寻欢道,“多半有内鬼,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所有痕迹也可能被扫尽——当初活下来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花满楼嘆了口气,“的确。”
段誉突然道,“那一百零三个人。”
“什么?”
“我突然想到,那一百零三个镖师,如果不是被劫去的呢?”她看向周围几人,“这么多的钱,是需要人运送的,结果的人不止运钱,还运镖师,岂不多此一举。”
“没错,”楚留香低声喃喃,“如果,那一百零三个镖师本来就是自愿的,他们过后能拿到一大笔钱,总会有人觉得可以为此付出一切,”比如说家人被催逼而死,“所以,监守自盗,天衣无缝,没有人能为我作证。”
“我帮你作证啊。”段誉脱口而出。
楚留香灰心的摇摇头,“你若是帮忙作证,他们更会说,此时是我和大理勾结所为,毕竟以我一个人,要做成这样一件大案,是不可能的。”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花满楼有些不太肯定道,“或许...可以先把钱还上...我...家可以帮一点忙。”
“不需如此,”段誉低头道,“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花满楼蹙了蹙眉,担忧的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