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一场比试琴艺,请双方各派一人走上前来。”由于响风客栈是全镇最好的建筑,上个月才为了“云意”特地翻新过,因此尚未收回成本的客栈老板兼本镇镇长,执意将比试会场设在这边的后花园内,并对外收取了不菲的观摩费,致使围观人员骤减,倒让我觉着清静许多。
“晶儿,按平时那样弹奏就好了,姐姐相信你的实力。”我拍拍晶儿脑袋,接过呼呼大睡的流川枫,又随手把它丢进草堆。
“姐姐!”晶儿心疼了。
我瞇眼笑道:“姐姐在帮你减压呢,有没有感到轻松一点啊?”
“……没!”
而后的首轮比试中,晶儿依照我教的先摘面纱再行礼,看似是对评审们的尊重,实则在为我下面的计划做铺垫。等到正式比琴,双方皆超常发挥,弹奏的古曲缠绵委婉,意境高远,无论指法还是琴意竟都不分轩轾,最终被判定为平局。
接着第二轮歌艺比试,我拂落纱帷,朝裁判及观众们扬眉浅笑,提议道:“既然事出云意,不如这轮便以云意出道时的曲子一决胜负,大家认为怎样?”
众人一致称好,即使压根儿不晓得云意出道时唱的究竟是啥东东。而红衣主谋先怒瞪了我一眼,然后朝上臺比试的女子一阵耳语,再望向我时面容如花般绽放,大概又要耍什么小把戏了。
我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清一清嗓子欲待开唱,对方竟忽然抢在了我前头娓娓曼歌,用的还是某种特殊语言,包括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完全听不明白她唱的是什么,只隐约感到曲子裏透出股清和之气。
“那是千湖国的土语,内容类似祈福祭文,没想到她能使出这一招,烟雨,你得加把劲啦!”季无月的知识面真不是一般的广,连如此细微旮旯的小事他都一清二楚,不去做包打听实在可惜了。
待冒牌云意成员唱完,我刚抛出的难题又回到了自己手上。云意真正的出道曲目跟她方才唱的曲子其实一样不为这裏的人所熟悉,你若一口咬定那首便是出道曲,也没旁人证明它不是,因此便直接导致了我这第二版本的曲子会无可避免地遭受质疑。红衣主谋的这招的确够阴!
之后我虽已摆足了谱,当众讥讽她们唱的不知所谓,根本不是云意的出道曲。但等我卖力演唱完,也仅得了个又一平局的判定,因为没人吃得准究竟哪首是真?哪首是假?惟有两边全给了相同的评分,互不得罪。
“哼,一群没眼光的家伙!无月,党和人民的重任就指望你一个啦,加油!”信手挥别季无月,我明显接收到红衣主谋胜券在握的得意视线,走着瞧吧,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第三轮舞艺比试,红衣主谋又率先表演,跳的是她最拿手的袖舞。悠长雪白的水袖衬着她玲珑娇小的身形,如同一朵正盛放于水面上的红莲,随波逐流,美丽妖娆。几位评审看得如痴如醉,场内众人皆认为这轮比试她赢定了,所以等季无月漫步上臺,揭开面纱的剎那,整个场景陡然凝固,好像定格的电视画面,连风都忘了吹拂。
然后,季无月开始动了。他手持一柄长剑,姿式曼妙优雅地前后挥舞,上下翻飞,朵朵银花自他袖底眉尖跃然而出,层层迭迭,此起彼伏,比荼縻更绮丽,比清莲更纯凈,比优昙更短暂,比雪梅更傲然。而他本身仿佛已融入了剑舞当中,毕集天地之灵气,汇合山川之毓秀,这才能将造化万物纳归剑下,演绎出如此旷世惊绝的一舞。
“月公子……”观赛的紫澴公主彻底沦陷,从此再没清醒过来。
红衣主谋及众评审的情况好不到哪儿去,在近乎神魂失守的状态下,诸人一致判定我们这组胜利,我的小计策也至此赢得了大成功。
原本季无月以剑技为舞终究同真正的舞蹈有很大差距,赢面不高。但一来红衣主谋的舞艺众人大多见识过,二来季无月单凭倾城国色即可颠倒众生,再加上面纱掩容有给人心理暗示的作用,配合当时的情形足以造成强烈冲击,将人完全催眠,最终半诱半骗下终使我们取得了来之不易的胜利。
冒牌云意自知大势已去,当晚便灰溜溜地离开了响风镇。原本以为这场闹剧经此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但客栈的掌柜说什么都不肯放我们走,无奈多留数日又义演了几场歌舞,方才得以重新踏上旅途。再十来天后,紫澴公主终于也万般不舍地跟我们分道扬镳,摆驾返回了皇城紫都。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六月初的天气,群花芳菲,日暖风和,我坐在车厢内整天的昏昏欲睡,无精打采。
“呵……日子过得好快啊,还有五天就要到边界了,怎么感觉只一眨眼的工夫半年时间便晃没了呢?”
头枕厢板,我无聊地拨弄着左腕上一枚纯银手镯,这是季无月前些天送我的生日礼物——内嵌遥铁冰刃的防身暗器。需要时扭开扣环一拉,手指粗细,半臂长短的薄刃即可灵活收缩,简直像是专为刺客杀手研制的特殊工具,亏他还说是送我以备不时之需用的。
“姐姐,流川枫有点奇怪呀,它……它看起来焦躁不安的,该不会是之前那些人又盯住咱们了吧?”晶儿心有余悸地瞪大双眸望向我道。而趴在她腿上的小狐貍果然神情紧张地竖起了耳朵,仿佛正戒备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