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神大人,巫女大人,雾泽寨到了,请下车吧,汤寨主一行已于祭坛恭候多时了。”驾车的侍卫勒停马匹,然后为我们移开车门。另有三名随行侍卫自觉地撑好雨伞,等我们一出来便抢上前为各人遮去头顶细密的雨丝,态度恭敬,服务到位。
我难得享受到这种待遇,脸上不免透出些骄傲,但当我昂首挺胸走了没两步,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湿漉漉的空气中仿佛飘浮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死亡的味道!
对了,这裏濒临疫区,必须处处小心才是!我立刻提醒自己,而后凝目打量起周边的环境。乍一瞧这个雾泽寨与普通水寨差不多,可当我留神观察便发现雾泽寨十室九空,即使是有人住的吊脚楼也没什么生气,不见往日临水闲聊的妇女,不见追逐打闹的孩童,更不见悠哉悠哉晒太阳的老人,仅余一片萧条、颓废还有死寂。这就是被瘟疫肆虐过地方,它席卷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活力。
“等一下,你知道染病的居民们都在哪裏吗?”他们应该是被隔离了,我巡视一圈却并未找到疑似隔离区的建筑。
让我叫住的侍卫立马脸色灰白地朝右前方蒙了层水雾的大湖望去,我顺着他的视线寻找,只隐隐看到湖中有座面积不小的岛屿,莫非,心头突然一惊……
“你说他们……他们全在岛上?”
“因为染病的人越来越多,原来的几间木楼装不下,别处又无法与外界隔绝,所以才将人带上了岛……”侍卫低下头,语气沈重得令人动容。
重将目光投回那座湖中小岛,不知名的恐惧紧紧攫住了我的心。虽然方才我便看出这个寨子空无人烟,但我还以为是由于居民们害怕疫癥都搬走了,没成想他们竟全受到感染,被转移到了岛上。造成如此大面积的染病人群,难道此间的疫癥会是那种被称作“19世纪世界病”的可怕瘟疫?
“言姐姐,言姐姐,你怎么啦?脸色好差啊!”离我最近的洛泠泷看我神色不对,立即担忧地询问道。
我扭头望住他纯凈真挚的小脸,不忍心把话挑明了,因为假如这趟疫病真是我猜测的那种瘟疫,死的人恐怕会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届时他……能承受得了吗?
“泠泷,我听说这次的瘟疫很厉害,一不小心就会受到传染的,你要不要先回神宫避一避呢?”
洛泠泷坚定地摇了摇头,“被疫病感染的寨民们也是我的子民,我不能抛下他们独自避难。何况此行的目的便是安抚灾区百姓,并尽一切努力医治好他们,我绝不能因为害怕受小小疫癥的传染就临阵退缩!”
是啊,我险些忘记了,洛泠泷虽年纪不大、秉性天真,但毕竟是千湖国的王者。而作为一国之君,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该同他的子民建立起牢不可破的紧密联系,正所谓千金易求,人心难得。洛泠泷若表明态度与受灾百姓同甘苦、共患难,那收获的口碑、信赖、民望想必会达到空前绝后的高度。反之,如果他真照我说的做,恐怕从此以后民心尽失,即使身为御神也将再得不到任何崇拜和拥戴了吧!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我们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救人,其余的都不成问题……”整理好心情,我恢覆一贯的微笑,拍拍洛泠泷道:“走吧,我们快去找汤寨主了解一下疫病的具体情况。”
汤寨主个子不高,面容平平,年纪大约四十出头,但两鬓竟已霜白,看起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苍老之态,或许他那些白头发就是给瘟疫一事愁出来的。你想啊,一个好端端拥有三万人口的寨子,数日间骤减至两万不到,余下的人口还随时可能面临死亡,作为寨主怎么能不心急如焚呢?
而经由他对疫癥的一番描述,我基本肯定这场瘟疫便是传播速度最快,致命率甚高的“甲类”传染病——霍乱。霍乱并非传染病中最厉害的一种,可它每次爆发造成的高死亡率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尤其在医疗设备比较落后的国家,它一夜之间夺走数百人命都不算什么新闻。
雾泽寨此次的情况因隔离较早,所以扩散并不严重,但附近两个小寨子仍然受到了波及。目前岛上全部病员加起来约逾万人,若不尽快想个对策,这万余条人命怕也熬不了多久。而汤寨主派去岛上的大夫又重量不重质,人数是不少,不过多半是些赤脚郎中、江湖术士之类的庸医,疫病没能根除,自己倒被传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