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会得到他的感受,这数月来我也时常被可能失去他还有晶儿的想法所折磨,我更由此体会出什么叫做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往日相携相伴的旅程看似简单枯燥,实则温馨自在,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中季无月已成为我生活裏无可替代的存在。一旦失去他,生活或者仍能继续,但活的意义会被完全颠覆吧……
“既然大家都害怕失去,那我们约定,即使有谁不得不离开,也必须像回旋镖那样,不管飞多远,最终仍要回到对方的身边。”伸出小指拉起季无月右手打个勾勾,盖个章,我知道他一定不会爽约。
“姐姐!姐姐!”门口的脚步声、呼喊声纷至踏来,下一秒晶儿便冲进室内,眼泪汪汪地望住我,然后猛地挂到我身上大哭起来,这招绝对偷师自我啊……
拍拍她肩膀,连声安慰道:“晶儿别哭、别哭呀,姐姐不是好好的吗?祸害可是要遗千年,哪那么容易翘辫子啊!”
“呜……可姐姐,你究竟去哪儿啦?那天我们翻遍了河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林,就是……就是找不到你,只在山崖附近发现你衣裳的碎片,我们还以为、还以为……”晶儿抽抽噎噎哭得稀裏哗啦,看来她真把我当作了唯一的亲人。
“姐姐当时滚下山崖,又病了好几日,再回去找你们时,你们已经不在原地了……”
“怎么会?月大哥他……他足足候了你七天七夜呢!难道是他替我另置住处的那日……或者是因为后来他内伤发作,我带他去疗伤才、才令彼此错过的?”
“无月受伤了?”我只觉得他清瘦好多,没想到他还有伤在身,“伤得严重吗?”
季无月抓住我小心翼翼探向他周身,名为检查实则揩油的手,摇头失笑道:“我让晶儿逼着休养了一个多月,伤势早已好透,你的关怀我还是心领了吧!”
“我不是怕你留下什么后遗癥嘛……”眸眼弯弯,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却撞见晶儿略现赧然的神情。心裏一动,晶儿年届十四,也算是大姑娘了,她与季无月单独相处这么久,会否对他生出少女情愫呢?照道理季无月是我朋友,她是我妹妹,我应该无所谓才对,但我心底为何会有种酸涩刺痛的感觉?不妙啊,日久生情未必就是好事!
晶儿未曾察觉我的心思,等擦干眼泪慢慢恢覆平静后,便嘟囔着向我告状:“姐姐,你不知道月大哥多能逞强,他明明内伤重得要命,还强撑了整整七天,结果吐血晕倒,躺了大半个月下不了床。如果我不逼他把伤彻底养好,万一再次发作,估计到今天我们都见不着姐姐张贴的启事,来不及赶至神宫呢!”
“原来如此,幸而大家总算是平安团聚了,我又顺利取得圣水,不如……咱们明天就启程返回寒照,尽早交付任务吧?”我提议道。
“不行!”一个险些遭我遗忘的声音突兀地提出反对,转身侧眸,洛泠泷正气呼呼鼓了腮帮子瞪视着我,“言姐姐是神宫巫女,还要……还要跟我一同出席下个月的龙神大典,不能就这么离开!”
“泠泷,你应该很清楚言姐姐是为了求取圣水才不得不当巫女的,并非自愿。况且我也不是千湖国的百姓,终究要回自己家乡去的,早几日晚几日又有什么差别呢?”
洛泠泷立即反驳道:“言姐姐既已受封巫女一职,便是我千湖子民,怎么不算千湖国的人呢?你必须参加龙神大典,不能走!”
我耐着性子反覆劝说洛泠泷,他一味不允,末了居然把侍卫都召来拦阻我们,铁了心的不让我离开。我这下真被惹得火冒三丈,他搞什么飞机?一会儿纯真无邪地像个小天使,一会儿泼皮无赖地像个小魔星,若说他是喜欢我才不让我走的,那也没见他反对我嫁给别人啊!若说他仅仅希望有谁能长期陪着他,那也不是非我不可呀!我真恨不得敲开他小脑袋瞧瞧裏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洛泠泷,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现在、马上、立即离开神宫,永远都不回来了!”
“我就是不准你离开,不准!”
“泠泷,让她走,巫女还有她的使命亟待完成,你强行阻拦只会徒增麻烦,过后她仍旧会设法离开千湖神宫的。”僵持不下之际,貍猫祭司突然出现于门口,连杜月琅都恰恰赶到,目睹了一场好戏。
洛泠泷眼瞅着祭司也站到了我这边,没人肯支持他,委屈地拉下嘴角,“我不过想多留言姐姐几天,你们为什么全指责我?”
“多留几天又如何?泠泷,这不过是你心裏的魔障……”祭司神神叨叨开始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宗教讲座,我听不下去了,转头询问杜月琅为何一整天不见人影。
杜月琅含含糊糊回答:“我刚巧见着一位故交,所以上他那儿待了一会儿,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出来后才发觉日头已经偏西了。烟雨,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就走?我跟你一块去寒照吧,把你交给季无月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