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儿,看见月大哥了吗?”昨晚把什么都讲出来后,我睡得又香又甜,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连阴郁的心境也跟着雪霁天晴,感觉真是畅快无比。
晶儿好奇地打量了下我,问道:“姐姐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捡到银子啦?”
“比捡到银子还好!”我冲她眨眨眼。
“哦……那一定是捡到金子了!”晶儿了然于胸地笑道。
我贪财的形象这么深入人心?不过敢于表现真实的自我也是种难能可贵的勇气嘛!在得知季无月出门后,我望望明朗的天色,决定趁未离开寒照前拜访一下生意伙伴,因为我有些想法准备同洛子初他们商量,看能不能借他们的势力付诸实施。
告别晶儿,系紧水红妆缎鹤氅,戴上雪帽,足蹬鹿皮长靴,匆匆忙忙沿抄手游廊往东南方向的外殿走去。我记得负责内廷事务的当值人员一般都在那儿办公候差,但不知道秦叔教我的联系方法能否管用,我还没试过呢!
踏出夕颜阁,迎面扑来的皑皑雪景令人目眩神迷,我头一次发现简简单单的白色竟能分那么多层次。脚下是绵延伸展的灰白,树梢是略显松散的粉白,屋檐是厚实如盖的纯白,穹顶是剔透明亮的莹白,天空则是冬日裏最常见的青白。这一天一地间冰与雪的完美搭配,构成了最具震撼力的效果,牢牢吸引了我的视线。
边走边赏景,偶尔恶作剧地朝平整的雪地上踩一行脚印,再退回来换个方向走,这样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我又迷路了。等绕过七八道相似的回廊,相似的矮殿,相似的花园,我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转到了一处从没见过的幽雅别院附近。
看样子这裏应该是某位妃嫔的住所,我贸然闯入不会犯宫禁吧?正自迟疑,忽从裏面出来三位宫装女子,当先一位身着莲青色花绫皮袄,墨绿盘金绣裙,外披银白色羽织狐袭鹤氅,眉淡如烟,肤腻似雪,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滴水流波,气质纤弱柔婉,竟是我生平仅见的绝代佳人。
不过她似乎不是后妃,我听说寒老头最年轻的妃子也有四十多岁了,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而且我直觉认为眼前的美人非常温和亲切,所以干脆壮着胆子凑到她身边问道:“请问这位夫人……能否、能否指点一下去东外执事殿的方向,我迷路了。”
宫装美人先是惊讶地看了我半晌,估计她从没碰上像我这么迷糊莽撞的姑娘,然后美人便掩嘴一笑,我立时觉得花儿朵朵开,并且真真切切地闻到了熟悉的玉兰花香。奇怪,这香味跟无月身上的一模一样,清幽而弥远,甚至连其中蕴藏的淡淡哀伤都别无二致,莫非她与无月有什么特殊关系?
“姑娘,我正要出宫,你若想去东执事外殿可随我同行至前庭御花园,到那儿后一直向右走便是你找的地方了。”
娇弱的声音听得我不由心生温柔,随之接口的话也客气委婉不少,“多谢夫人指点,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没什么……咳咳……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迷路,为此还挨过很多次训斥呢!”宫装美人身姿袅娜,但她好像有病在身且行动不太方便,需要两旁的丫鬟费力搀扶,走没两步,又必须停下休息一会儿,体质比林妹妹还弱。
“卿夫人,奴婢去找顶软轿吧,要走那么长的路,您的身子怕会吃不消。”体贴的丫鬟提了个合情合理建议却被立即驳回了。
“别胡说,我哪来的资格在宫裏坐轿,今日难得进来找姐姐们叙旧,可不能惹出什么是非!大不了走慢一点,我撑得住。”原来如此,我倒把宫裏的规矩给忘了,除受宠的后妃、正品夫人、公主外,其余女子是没资格坐轿或辇的,她不敢僭越份属正常。
一路陪着宫装美人辛苦走完二万五千裏长征,待我望见前庭御花园时总算松了口气。她走路是在受罪,我们看她走路更是在受罪,仅仅数千米路程,我就开始对自己拥有完好的双腿充满了罪恶感,再这么走下去,保不定我要跪求她换上我的腿,在杀伤力非同凡响的绝色美人面前,怜香惜玉一词对男女老少尽皆通用。
眼瞅着即将分道扬镳,我耐不住心裏的疑惑,看似随意地冒出句话:“夫人,您认识一位名叫季无月的公子吗?他跟您长得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