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太医,她什么时候能醒?给我个准信!”紫诺轩霸道的口气明显传达出:她如果到那时还没醒,我就宰了你们的讯息,吓得御医院的太医们个个噤声不语,生怕被逼许下这种不知定数的承诺,结果冤枉地赔掉脑袋。
“姐姐会醒的,吃完药一定会醒的!”晶儿握着我带伤的右手细细擦拭,说的话倒像在自我安慰。
对不起,晶儿,让我继续睡吧,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很懦弱,但我真的好累,一睁开眼睛就会有太多我不想面对的现实汹涌而来,所以我宁愿永远睡下去,永远抹掉那些关于悲伤的记忆。
“这都是什么药?闻着……好像有酒的味道,你确定能治得好她?太医都说她的病癥前所未见,非人力可以施为,恐怕……”
“没有恐怕,她肯定会醒!”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打断了紫诺轩的话:“我听说此药是千湖祭司专程为她配制的,只要她喝得下,半个时辰即可见效,你看,她的呼吸脉搏不是已经恢覆正常了吗?”
这声音……难道是遥?我试图睁开双眼瞧个清楚,奈何眼皮生銹似的,怎么也撑不开,明明神志清醒无比,偏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那感觉仿佛是被可怕的梦魇束缚,无处着力更挣脱不得。
算了,放弃吧,纵使再见他一面又能怎样?我对现实不是没什么留恋了吗?何必要辛苦地勉强自己。但……眼珠微颤,突如其来的光线不给我任何逃避机会,直接反应出我潜在的渴望,将面前朦胧的人影映入我眼眶。
“姐姐?醒啦……姐姐醒啦!”晶儿看着我楞了半秒,随即猛扑至我身侧,抱紧我又哭又笑。
到底还是割舍不下啊!我眨眨眼,酸涩的泪意泛上鼻间。说什么生无可恋,纯粹是在自欺欺人,若果真没有留恋,目光怎会如此贪婪地四处搜寻着那个拨动我心弦之人?若果真没有留恋,脉搏怎会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期待雀跃?
“姐姐,你怎么啦?哪裏不舒服吗?是不是想喝水?”张嘴欲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晶儿误以为我口渴,端来杯水才发觉应该先扶我起身,幸亏这时立即有人托住我后背,圈着我倚靠进他怀裏,我不用回头,单从他身上浓郁的龙涎熏香便能确定那是紫诺轩。
“刚刚……是不是还有……还有其他人在这儿?”灌下一大杯水,不顾喉咙裏依旧火烧火燎似的灼痛,我硬生生憋出句话。屋内没有遥的影踪,他是走了,还是根本没来过?昏睡间听到的声音究竟存不存在?是不是我的幻觉?
晶儿未加思索便道:“刚刚有好多人来看望姐姐,紫澴公主、淑夫人、媛夫人都来过,她们还带了补品……”
“不,药……我的药,他说我服完药……肯定会醒!”
“哦,那是……”
“那是王太医,他不仅医术精湛,且见闻广博,居然认得出这是千湖祭司专程为你配的药,又断言你半个时辰后必醒,这会儿大概替你去煎定神培元的药了。”紫诺轩不让晶儿把话说完,引起了我的怀疑,什么王太医?没听说过,他会不会在骗我?凝眸求证般看向晶儿,希望她给我句实话。
晶儿先瞄一眼紫诺轩,再神色自如地回视着我道:“太子爷说得没错,王太医不愧是宫裏最好的太医,他料定姐姐必醒,姐姐果然立马就醒了,很神呢!”
连晶儿也这么说,莫非那熟悉的声音真是我幻听?是我太想念遥产生的错觉?也对,曲终人散,他理应陪着容秋馨出宫了,怎么会因我而滞留呢?神志一散,有浓浓倦意袭来,我失望地阖上双眼,任凭身心再度沈溺于幽深的黑暗之中……
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如此反反覆覆缠绵病榻数日,我终于忍受不了把汤药当饭吃的待遇,全力振作起精神,开始像以前那样操琴谱曲、撰写《时尚》,维持着表面的正常。
我不能再让关心我的人担忧了,从这些天频繁进出倚玉轩的客人中就可以知道记挂我的人并不少。紫澴公主几乎每日签到,嘴上说是因为闲极无聊,但她变着法儿地替我解闷证明这个朋友我没白交。宫外的小琅子昨儿托人带来我最爱吃的糕点,连洛泠泷和小璃都想尽办法找到我,送上他们特制的平安符,愿我早日康覆。我不过就失个恋嘛,惊动了这么多人实在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