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我仍趴着冰冷的窗口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幸好季无月在我冻成人棍前安然无恙地回到蓠菊院,手裏还捧了盒朱漆金描的妆奁。我打开研究半天,裏面的东西也没啥特别,全是些款式简洁的珠玉饰品,“荣亲王叫我过去就为这个?”
“这些都是我娘的遗物,他现在转送给你,看来是打消了对你的怀疑,也认可了你的身份,你无须再担心他会对你不利了。”比起一匣子珠宝,季无月温柔的眉眼更能令我心安。
我猜想应该是他在荣亲王面前替我作保,为我说项,否则不经历三令五申、威逼利诱,荣亲王怎么肯轻易相信我,也不晓得季无月有没有代我做什么承诺,荣亲王可不好忽悠。正色凝视着季无月道:“他没弄个卖身契让你签字画押吧?或者是要你起誓,如果我有异动,就罚你干一辈子杀手,为他所驱使……”
季无月立即否认:“没这回事,我已受封世子之位,身份上大大不同往夕,怎么可能再回去做杀手?况且我毕竟是他亲生儿子,他还能对我做什么?所以你尽管放心吧,他并没有为难我。”
“哦,那就好……”心一宽,随便聊了两句便去忙自己的活儿,明晚要落跑,值钱的细软总得先不着痕迹地打包。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将东西收拾妥当,一扭头,发现季无月竟然仍维持原状,端坐于桌旁静静註视着我,目光却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眼眸中明灭忽闪的两簇烈焰灼热地就像要把我融化。慌忙瞥开视线瞧向窗臺,生怕头脑一昏会不小心管不住自己,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意志力薄弱,如果他再积极一些、再主动一点,我恐怕……
“烟雨!”
“啊?”心口“嗵嗵”乱跳,脸颊莫名其妙地滚烫起来,他想说什么呀?我要如何回应他呢?不行不行,我不能把我们的关系搅得更覆杂了……
任我再怎么胡思乱想,季无月也并未如我所料的那样,迈过我们两人之间自欺欺人划定下的名为友情的界线,而是再度隐藏起他真实的情感,微笑着道:“我该走了,明天还有得忙呢,你也早点休息吧!”
“无月……”目送他转身离开,我咬牙犹豫许久只来得及憋出一句:“晚安!”瘦削的身影便完全没入院外黑暗之中,留下我独自一人倚着廊柱,怅然若失……
次日天色未明,一队十二名侍女就恭敬地把我请下床,塞进澡盆裏焚香沐浴,接着我便跟个木偶似的傻坐着任她们上下其手,帮我梳洗更衣。
还好这一过程并不漫长,因为参加祭天的服饰古朴而简单,上身穿绘有鲜红火焰图纹的窄袖交领右衽长袄,下身着白色银边曳地棉裙,头发高高盘起,不簪任何饰物,只戴一顶缀满珍珠及红色珊瑚石的发冠。
到了卯时三刻,我已貌似端庄地站在季无月面前,咬紧牙关耐着酷寒,陪他共同等候荣亲王的出现。
“你怎么样?冷得厉害的话就把手伸给我,我用内力帮你驱寒。”同样身着窄袖火焰图纹长袍的季无月看上去穿得也很单薄,但不知是不是衣服颜色的关系,他整个人皎如玉树临风,俊美得近乎虚幻。
我毫不客气一把抓住他身侧的手掌,心裏忽而气愤、忽而忧虑,气的是昨晚他离开后我因为思虑过重,几乎一宿没睡,可他倒好,不仅没事,竟然还神清气爽地犹胜以往!至于忧虑……说不上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不过今天的任务那么重,不担忧才奇怪吧!
又等了片刻,荣亲王才姗姗来迟,他见到我们只微笑着点点头,便当先一步率领仪仗往府内最东面的祭臺行进。皇帝娶妻要去位于西城东郊的大祭祀臺祈天,其余皇族则只需象征性地在家裏摆个祭臺就可以了,再加上我仅仅是个侧室,因此仪式被简化许多,不消半个时辰就已结束。我按惯例聆听完荣亲王千篇一律的教诲,就立即让侍女们带回蓠菊院,重新沐浴更衣。
“二世子在要做什么啊?跟我一样梳妆打扮吗?”五六名侍女开始捣鼓我的头发,我瞇着眼,状似无意地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