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青蓝,如一汪上好的翡翠,莹润明亮;林叶碧绿,如一帛绝佳的锦缎,鲜丽顺滑。眼前尚有一条曲曲折折的羊肠小径,半隐半现于树荫寂寂之中,却是人迹罕至,僻静非常。
“哇,真没想到沧浪府还有这么一处清幽空旷的山林吶?”我深吸了口充溢着草木芬芳的空气,心情好得没话说,卧床十天的阴郁烦躁一扫而空。
这便是我以赢家身份向杜月琅争取来的:郊外一日游!当然,该提案也受到了杜府其他人的一致欢迎,比方说现在站在我左手边的那一群:杜月遥、杜月琅、杜奇安还有顾年华、秦雪姬。这段时间我们几个都快混成“黄金搭檔”了。
“嘿嘿,这儿可是我选的地方,夏日裏来,最是阴凉避暑、幽畅怡人的!”杜月琅的笑脸比阳光还要扎眼。
“那也得我的提议好,不是吗?”我笑得比他更灿烂。
杜月琅眨眨眼,露出十二分笑意,格外爽朗迷人。我瞪着他,加大马力,面上更是春光明媚,只是脸颊隐隐有些许抽搐……
“烟雨姐姐,烟雨姐姐,你说的碧什么优怎么弄的啊?”杜奇安扯着我的袖子,化解了我同杜月琅的僵持。
“五少爷,是bbq,也就是野外烧烤的意思。你想试一下的话,我们这就要开始准备咯!”
“好啊,一起准备吧!”
说干就干,首先便是分配工作:我和杜奇安负责采些野菜野果,顾年华负责搭烧烤架,秦雪姬拾柴,杜月遥、杜月琅则看看能不能打来些山鸡野兔之类的猎物,因为我的计划是原汁原味的纯天然野外bbq。
一个多时辰后……
全员集合,我望向众人的劳动成果,那真叫哭笑不得……
先不提抓了一大把狗尾巴草的杜奇安,他还小,又娇生惯养的,没见过野菜怨不得他。顾年华是用心地砌石造臺了,但找不到小石头也不至于挑石礅吧。容大小姐更夸张,这么半天就捡了十几根比火柴粗不了多少的树枝,上头居然还带叶子的。杜月遥、杜月琅两位少爷虽说轻功俱佳,可抓了那么多麻雀也不怕破坏了生态,最关键的是——麻雀毛极其难剥的说……
“看来你的工作分派有问题啊!”顾年华兴灾乐祸地看着我道。
“那、就、重、新、分、派!”这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被我从牙缝裏挤出来的。
紧接着,只好由我去捡柴,让顾年华替麻雀拔毛,杜月遥、杜月琅则负责将大石礅敲成小石块,其余的人……随便吧!
我郁闷地寻找着干柴,凌晨似乎下过一会儿小雨,地上还有点湿,难怪秦雪姬半天只捡了些细枝回来。
“轰隆隆”一阵闷响,天色不知何时变得如晕墨彩般,乌压压的一片。刚才还爽利无比的空气,如今压抑得让人窒息。此起彼伏的雷涛随即滚滚而来,像有千军万马在呼啸奔腾,充满了惊人的肃杀气势,动人心魄。
我自打被雷劈到这裏后便患上了恐雷癥,只要一打雷,必定往屋裏躲。可现在这儿没遮没蔽的,还到处都是树,不是引雷*嘛。腿不自觉地发软了,犹其当裂云破空般的一道闪电划过附近天际时,我吓得当场抱头蹲下,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轰……”又一个惊雷坠落,我脸色惨白地缩成一团,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烟雨!烟雨……”
好像有人走近了,正扶我站起来,偏巧空中银光一闪,我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低头埋进了来人的怀裏。
“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那人拍*我的后背,低声絮絮地安慰道。
我此刻脑袋裏一团糨糊,只本能地寻求着依靠来支撑自己,哪还管得着这份依靠来自何处,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不晓得过了多久,直到耳边雷声已息,有雨瓢泼而下,方才浇醒了我。我茫然抬头,对上的是杜月琅关切的眸子,原来一直拥着我的人竟是他!
我心裏一沈,有非常不妙的预感。果然,当我扭头望见木立于不远处的杜月遥时,知道这下麻烦大了!为什么三流肥皂剧的剧情会在我身上上演啊?无语问苍天ing……
刚试着挣脱杜月琅的怀抱,但在看到他眼裏的悲哀后,我便又无力地任由他拥紧了我,毕竟他是无辜的,我狠不下心。
杜月遥深深凝望了我一眼,转身投入滂沱的雨幕。剎那间,有什么在我心底呻吟,痛得连呼吸都成为一种煎熬,或许因为,我第一次读懂了他的眼神:那是摇摆不定,割舍不下的挣扎;是亲情爱情,左右为难的矛盾;是执着放弃、犹豫不决的踌躇;更是心力交瘁、黯然神伤的无奈……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究竟怎样才能抚平你的心伤?我的视线仍旧定格在他消失的方向,思绪万千,飘忽不定。
“不是只有大哥会痛,烟雨,你为什么看不见我的伤,我的痛呢?”杜月琅轻颤的声音满是苦涩和不甘。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低下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我真的就不可以吗?”无穷无尽的雨水漫天落下,藏起了同样纷洒的眼泪。
“对不起……”好怕,怕自己会心软,杜月琅对我的好,确实很难不让人心动,可那不是爱啊!
“我……我不会放弃……”杜月琅喃喃的自语随他慢慢远去,我凝立在雨中,茫然无措,路已岔乱,我又该何去何从……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终止了今天的郊游。回程途中,依旧是我和秦雪姬共乘一辆马车,男士们坐另一辆,不过车内的气氛明显要比来时低落许多。
秦雪姬察觉出我的不对劲,并没有追问我刚才的事,只拿出套衣裳,让我将湿衣服换下。我依言换好后,呆坐着怔怔出神,直至马车渐渐慢下来,有叫卖声响起,我才意识到已经进城了。
“秦小姐,可以让我先下车吗?我想要一个人走走。”
“你,你一个人真的没关系?”秦雪姬姣好的容颜此刻像是蒙了层忧虑的面纱“没问题的,我不过想透透气罢了。”
“嗯……也好,那你小心些!”秦雪姬微笑颔首,然后吩咐了前座的车夫,放我下车。
我目送她离开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雨早就停了,潮湿的空气仍有粘稠的触感,青石路面还很*,我慢吞吞地踏过几处水塘,心情愈加烦闷。
“呀!”忽然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个人,跌落在我脚下,唬得我连退三大步。
“爹爹……爹爹……”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猛扑了过来,满脸的惊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