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未醒,晨曦犹梦,幽茫的天际星光疏淡,月色迷离,恰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本应蒙头好睡的我此时耷拉着双眼,苦命地被小绿姐拖来赶早集,因为据说今日集市上会售卖冷露优昙,一种极其罕见的昙花,朝起而放,日出而谢,花期仅短短盏茶时间,但花容之美,无可比拟,如冷露凝香,清绝尘寰。
“‘解语堂’到了,你这丫头给我快点!”小绿姐拽着我一路小跑,她是昨晚才得到冷露优昙今日进货的准信的,来不及先下定单了,只有赶早来买,可干嘛非拖上我啊……
“老板,我要冷露优昙!”
“老板,我要冷露优昙!”
咦?好像有两个嗓音哎!
我睁大双眼,扭头望向声音出处,果然,在小绿姐旁边还站着两个美貌女子,看起来有点面熟,莫非是曾经见过的哪家小姐?
“老板,这盆花可是我先要的!”小绿姐女高音一扬。
“老板,明明是我们姐妹先到,理应先得吧?”那两位也不示弱。
“敢问二位是哪家千金,想来与我们杜府争这冷露优昙?”不得不承认,小绿姐在外头是有些“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
“杜府?你是哪个园子裏的?”红衣女子惊讶道。
小绿姐一看来人像是与杜家有点关联,迟疑着回道:“微翠园!”
“姐姐,算了吧,就当是给杜少爷面子,犯不着为了盆花多生事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娇俏的粉衣女子从旁插了句。
“小妹,她不过是个丫鬟,居然如此放肆,不知道的会以为是主子不懂治下,纵奴横行……”
二人的对话我越听越心惊,且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而通常这类预感又是十分之灵验的,下意识就准备抬腿走人,可才迈近门口,小绿姐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怒吼便镇住了我:“烟雨!你又想溜去哪裏?还不快给我把花端好!”
“是是是!”我暗自撇撇嘴,一迭声地边应边低头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取花。
“不准搬!今儿这理还没讲清楚之前,谁也别想把花搬走!”敢情那位姐姐也是个娇纵蛮横的主。
我乖乖退后两步,斜睨向小绿姐,等待她下达命令。
“烟雨,搬!”小绿姐的话是从齿缝裏蹦出来的,寒得我汗毛乍竖。
搬还是不搬?这是个问题!
双方一触即发的气氛,早吓得店老板噤若寒蝉了,我是不是也应该装装傻,充充楞呢?心念方动,四道逼人的灼热视线就齐刷刷地射向了我,似乎无论我动或是不动,均免不了被戳两个透明窟窿。
吞了吞唾沫,我苦笑着举手后挪。我投降,恕不奉陪!
“等等……你?我好像见过你……”红衣女子忽然皱眉低语。
不好!我侧身欲躲,已被人一把扯紧了衣袖。
“啊……是你?唱歌的那个公子?”
唉……还是叫她给认出来了。我无奈地抬头面对青岚,该来的躲不掉,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扑哧”一声,没有预料中的愤懑跟爆怒,反倒是青岚,她居然还笑了。
“小妹,又被你说对了,他果真是名女子!”青岚喟嘆道,“幸尔她是女子……”
啥米?我是女子她还庆幸?不怪我欺骗了她吗?
青岚浅笑着回答了我的疑惑:“是男人的话,我决不会饶恕他的轻薄无理,若是女子……我却很是佩服你的胆量,还有你的才情,那晚的场景,恐怕我毕生都难以忘记呢……”
说罢美目流转,玉颜晕红,如含苞待放的菡萏,风仪楚楚。
我心惊胆战地瞧着眼前的无限春光,脑袋裏不受控制地联想起两个字gl,不是吧?我没衰到这种程度吧?
“你叫烟雨是吗?不介意的话,愿意同我们姐妹俩交个朋友吗?”青岚青黛左右夹攻,热切而又诚挚地握住我的手问。
我可以说不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最难消受美人恩!尤其是当你面对如许娇怯柔婉的女子时,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两下后便给吞进肚裏去,于是乎……我们成了手帕交!
小绿姐目瞪口呆地见证了事件往戏剧化方向发展,绞尽脑汁也搞不明白自己这方的同伴怎么转眼工夫就投入了对方阵营,还彼此亲密无间地说起悄悄话来,没人再理会什么冷露优昙了,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全是自己的幻觉,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这样?
莫非……真如府裏家丁丫鬟们传的那样,烟雨她擅蛊惑之术,所以不论男女老幼均会被她迷住,然后丧失心神,任她为所欲为?
小绿姐的神色瞬息万变,看得我几度怀疑她脸部表情之丰富,大概已经突破了人类想象的极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