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笙不由得嘆了口气。
“谁!”
一声惊诧自墓碑后响起,苏月笙霍然转头看去,才惊呼自己大意,一时感慨,居然没察觉到这裏还有其他人。
而那人不是别人,居然是按常理决计不会想到会出现在这裏的,皇上。
在苏月笙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脸上仍旧写着怅然的苏月笙。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裏!?”他面无表情,那语气却是生冷了几分,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此时已然暴露,苏月笙心下一惊,只得硬着头皮参拜,道:“臣为查户部的账户而来,本是查看皇陵的工期和开销,却不曾想误打误撞到了这裏,还请皇上降罪。”
闻听苏月笙此说,本面色不悦的皇上眸色微变,一抹亮光在他那讳莫如深的眼睛裏一闪而逝,他道,“那你查明了什么吗?”
“这……暂时还没有……”
苏月笙跪着,梗着脖子等待着惩罚,心裏却在思索皇上神情裏的那抹异样神情是为何。
花落无声,良久。
“也罢,”皇上顿了顿,“今日之事朕不再追究。”
苏月笙有些惊讶的抬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的过关,“谢皇上,月笙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却听皇上不以为然道:“起来吧,你既然误闯了这裏,说明也是缘分”
末了,又加了句,“她素来待人宽和的。”
“谢皇上。”
苏月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见此刻年近五十的皇上,脸上那丝毫不掩饰的忧伤,她一时觉得,所有的说辞都是无力。
既如此,当初又何必?
皇上却已不看她,径自望着墓碑出神。
“她性子好,即使坐上了后位,依然温婉。”
“她曾说,她不想当什么皇后,最好朕也不做什么皇帝,两人就带着,布衣襟钗,柴米油盐,守着一片桃林,种半亩庄田那般悠然。”
“她曾说,子陵那般聪慧,只可惜生在帝王家。”
苏月笙没答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皇上仿佛是在跟她说话,又仿佛是在对那个长眠于墓下的伊人倾诉。
在清风吹拂下,他本就缠绵病榻已久的身子更是羸弱。
他靠着墓碑,抬起有些枯黄的手,慢慢的,一字一字的用指尖摩挲过,像是轻抚女子的长发。
那般神情,那般珍重。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看着这漫天花雨,和那个此时已经完全卸去皇上威仪的男子,她虽是个局外人,却依然被这空气中弥漫的刻骨忧伤感染,一时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为他,为那个她未曾谋面的女子。
亦为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她来到这个时空第一眼见到的人。
彼时,他俊美的无可挑剔的容颜上写满了关切。
“公子,你没事吧?”
“想必公子是受了惊吓,你是哪个府上的,本宫派人送你回去?”
……
如玉石抨击的声音仿佛萦绕在耳,而那说话之人却已作古。
那时的自己,突然闯入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他的轻声相唤,让她清醒。
少年那时已是那般风姿,若是没有那场大火,现在的他,又该是怎样一种绝代风华?
八年前的那场火,将这对母子的生命吞噬,亦成了某些人心头永久的痂。
她有些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是怎样出了皇陵,怎样回了城。
刚行至铜雀街,就见到一辆熟悉的马车自她面前驶过,直朝前面的百花巷行去。
赶车的人未註意到她,她却记得,这是四皇子燕恒的马车,而那赶车之人,却是时刻不离燕恒左右的侍卫。
百花巷,正如其名,是燕都最有名的温柔乡。
她本有些恹恹的神情一扫而光。
鬼使神差的,自己居然驱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