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新年了。
谢林真进门前,站门口深呼吸了两次,教室裏坐了十几个人,都在交头接耳讨论元旦假期。
孙珂在擦黑板,擦到半途看见谢林真进来,握着两个板擦往他面前扑粉:“阿真新年快乐!”
谢林真没躲,孙珂楞了,丢下板擦给他拍灰,越拍越臟。
谢林真低头看了一眼羽绒服前襟,又越过孙珂看向自己的座位。
平常总会比他早到的人,今天没在。
他丢下一句“新年快乐”就往裏走了。
整整一周,游恺都没有来。
他的桌面在放假前收得很整齐,只留了一排教材。各科老师照常布置作业,谢林真留心给他听着,勾的勾画的画,试卷和小测也给他留了一份,没两天,游恺的桌面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谢林真再也不用每天一来就给他擦灰。
纪豪和齐铭关系变得很好,中午、下午都来等谢林真吃饭,纪豪说游哥肯定是家裏有什么事情,处理完了就来了。
谢林真不清楚,他心想,如果再回来也是有代价的,那他宁可不要。
他不想游恺再拿什么去交换。
这样就好,谢林真会照看他的座位、他的书本、他的人际。
早上带队跑操的人已经固定成王陆,冬天很冷,王陆习惯穿棉服跑,游恺不会,他喜欢在毛衣外面套领跑服,跑完一圈所有人都撑着膝盖喘气,谢林真抬头没有看见那人转过来,撩起头发晾额头的汗珠。
这样就好。
一天午后,谢林真跟着班长去办公室登记作业,朱老头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
作业单在各科老师之间传递,谢林真杵朱老头身边发呆。
“谢林真?”朱老头喊他。
“啊,老师。”
“游恺跟你说过他不来上课的原因吗?”
谢林真摇头:“没。”
“他妈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考虑给他办出国。”
良久,谢林真低低“噢”了一声。
“我劝他再好好考虑,现在还早。”
朱老头把手裏的资料递给谢林真:“他说今天晚上会过来拿,你帮我交给他吧。”
谢林真扫了一眼,应“好。”
他其实没有听清朱老头说的话,也不敢看那迭材料的内容,转头就塞进了游恺的抽屉。
晚上八点左右,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
教室后面突然响起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那响动如赶浪一般,迅速漫延到了谢林真周围,但他没有回头看,直到纪委喊了一声“安静”,班上才恢覆了平静。
他旁边有人坐了下来,谢林真心口重重一跳,停下手中的笔,没转身。
游恺没看他,他双肘倚在桌面上,看着那堆写了学号的试卷,开口:“朱老师让我来管你要材料。”
谢林真伸进他的桌肚,把那迭材料拿了出来,几近木讷地开口:“给。”
这时谢林真才真正看清他,十几天没见,游恺下巴冒了一点青茬,不至于邋遢,却让谢林真猜测,他没有休息好。
游恺接过去,把它对半迭起,握在手中。顿了几秒,他翻动桌面上那座山,说:“这些试卷,谢谢。”
谢林真发给他的节日祝福还躺在对话框裏,但游恺很有可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