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窗户开得很大,风把窗帘高高掀起,有个人就趴在飘起的窗帘背后,时不时被绿色窗帘盖住。
游恺盯了那个身影一分钟,确定是谢林真,放轻脚步走进去,在他边上坐下。
有一两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写作业。
窗帘被吹得鼓涨,飘到最高处,透过射进来的阳光,游恺清晰地看到谢林真耳后淡青色的血管,露出的半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一切都柔软得不可思议。
那盒牛奶被他推到谢林真手边,窗帘覆下来时,他突然侧躺在旁边的桌面上,看向近在咫尺的谢林真。
心裏默默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唰啦”一声,风重新把窗帘掀起。
游恺坐起身,从一班教室走了出去,心跳如擂鼓。
安静的春日午后,楼梯间传来几声打闹的回响,游恺忽然产生了一种沈睡的幻觉。
一切都像一场梦。
以至于整个下午,他都魂不守舍,同桌只当他没有休息好。
下了晚自习,照例在楼梯角等谢林真,这次刚站过去就碰上谢林真兴冲冲地跳下来。
“走吧。”后者揽上他的肩膀。
游恺瞥两眼他不安分的手,跟他往楼下走。
路上谢林真跟他邀功,“怎么样,昨天的作业抄对了吧。”
游恺象征性点点头,嘴角笑意很淡,“嗯,抄对了。”
谢林真揽着他的手力道收紧,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有点不识好歹。”
游恺被他勒得发笑,问他,“你怎么知道周敏要上我们班。”
谢林真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周女士一早就给我们说了,好像是你们那个老师要做手术吧。”
“对,我们班主任今晚班会课才说。”
坐到老位置,游恺还是摆出了他的三件套,在谢林真发问前先出击,“今天写了基础部分,还有大板块没做,等谢老师提点。”
谢林真被他一口一个谢老师喊得舒坦,拿出铅笔安安静静地给他做标记。
“其实你词汇量还行吧,我看该拿的分你都能拿到。为什么阅读和写作这么差?”
游恺接过试卷,作文和阅读被圈了出来。
他思考了几秒钟,如实答道,“我也不知道,看到篇幅很长的英语就会焦虑。”
谢林真头一次听说这毛病,“你晕英语单词?”
游恺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略显严肃地说,“可能,有一点。”
谢林真想不通,这孩子哪是能力有问题,难道说是精神有问题。
患了某种一看见英语就头晕眼花思维混乱的病?
“那你从什么时候起就这样了?”谢林真继而问道。
游恺这一回没马上搭腔,他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好像打从自己记事起就反感英语了。
不是由于某个具体的老师,也不是由于某件具体的事情。
他只是一直,对英语提不起兴趣。
陈莉小学时担心他跟不上同龄小孩的英语水平,给他报了很多培训班,他也一个不落地去了,但成效甚微。
“很小的时候吧,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抵触了。”
谢林真托着下巴思考了两分钟,决定走玄学。
“我觉得你应该尝试着说服自己去爱上英语。”
他侧过头看谢林真,眼睛裏闪过迷茫的情绪。
谢林真继续宣传他的“独家秘诀”,“你不觉得,这些文字是有感情的吗?我们从一个客体的视角去理解英语,其实也能感受到这些字母。”
他仔细观察游恺试卷上的题,划了几个单词,说:“你看这个单词,without,你不要光去记这个单词本身的含义,你要去记一个具体的语境。”
“比如说,”他拿出一个草稿本,刷刷两下开始写例句,“he
left
bottle
of
milk,
without
waking
him
up.”
游恺在心裏读了一遍他这个句子,表情一滞。
谢林真像没註意到他的反应一样,用铅笔点在这排字下方,“你看,如果你光背单词,是不是就没这么生动?”
他也有点绷不住了,但还是忍住笑一本正经地接下去,“但是,你如果把它嵌入一个你喜欢或者熟悉的场景裏,你就会印象深刻,而且也不会反感。”
说完,谢林真趴下来,从下往上喵游恺,像一只守株待兔的猫。
游恺被他看得耳朵有点烫,伸手挡了挡,若无其事道,“你看见了?”
谢林真狡黠一笑,瞇起眼,“我从来不喝无糖低脂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