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课已经上完了,游恺站在教室门口,一时却忘了该做什么。
有个人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同学,你认识六班的游恺吗?”
他没说话。
那人把一份文件夹递给他,“这是谢林真给他的东西,麻烦你放在他座位上。”
他低头,伸手拿过,那人也没管他听没听清,径直上楼去了。
那份文件夹裏边全是英语试卷,分门别类按天数整理好了,这是谢林真给他准备的进阶题。
一共两个礼拜的量。
因为两个礼拜后他们就要中考了,谢林真把直到中考前一天的试卷都给他理好了。
仿佛下一秒,这个人就要出现在他面前,弯起笑眼对他邀功,“怎么样,我押得准吧。”
游恺的双手开始发抖,慢慢蹲下身,从喉咙,从胸腔,发出幼兽般的悲鸣。
何睿过了好几天才知道出事的是谢林真。
谢林真回去拿身份证的路上遭遇了山体滑坡,那座山碎石块很多,砸下来的时候车玻璃根本撑不住,同行的还有一个老老师,那个老师刚好避开了最危险的角,事故发生时他用身体挡住了被砸懵的谢林真,阻止了更大意外的产生,还趁着最后一点意识拨通了救援电话。
被救出来的时候那个老师两手大臂骨折,浑身都是伤,但都没伤到要害。
情况严峻的是谢林真,他的脑袋刚好被尖石块砸中,当场就不省人事了,送到医院因为失血过多直接被推进了急救室。
马上就要中考,为了避□□言影响学生情绪,校领导、年级主任、任课老师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谁都没想到周敏会突然在六班说起这件事。
最后这几天,何睿跟付一鸣二十四小时都要把註意力黏在游恺身上,生怕他有什么反常。
奇怪的是,游恺却突然平静下来了,他按部就班上下课,但何睿总觉得他变了,好像他心裏最活泛的那一角就那样崩塌了。
虽然怀疑过他是不是失恋了,但对着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何睿没敢问。
付一鸣也觉出不对劲。
他发现游恺忽然恢覆了一下晚自习就要走的习惯,但每天都是快要吹哨了他才会回寝。
他把这个观察告诉了何睿,两个人找了一次机会跟他。
游恺确实一下晚自习就收拾东西走了,经过楼梯间时,他惯性般朝下楼的人群望了一眼,随即又没事人般下楼。
何睿跟付一鸣对视一眼,想不明白。
他们跟着游恺来到食堂一楼,看到他找了个靠墻的角落,就翻试卷出来写。
难道真的只是换个环境写作业这么简单?
付一鸣掐着表看时间,让何睿耐着性子跟他坐一边等。
游恺写了一个多小时,才收拾东西起身,脚步一拐进了小卖部。
他俩背对小卖部站着等。
没两分钟,游恺就从裏面出来了,手裏捏着一盒纯奶,另一只手握得很紧,只能看到露出来的棒子。
是棒棒糖,付一鸣说。
小卖部不卖阿尔卑斯,只卖这种散装糖果。
然后游恺开始往寝室走。
路上黑,何睿跟付一鸣走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直到游恺在第二栋楼跟前停下来,两人才剎住车。
游恺看着二楼的某个房间发呆,何睿不确定他在看哪间。
下一秒,游恺却突然去了楼背面,何睿心一惊想出声喊他,却被付一鸣捂住了嘴,他说再观察一下。
他俩站在灌木篱笆这边,游恺在裏面。
他兀自走到荒地正中央,看着二楼阳臺发呆,神情专註,好像有谁会从那裏探出头来。
何睿跟着他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心裏发毛。
心说游恺该不会中邪了吧。
付一鸣没说什么,但他记得住这片的好像是一二班的。
一直到吹哨了,游恺才恍然清醒般走出来,失魂落魄地往自己的寝室走。
这回何睿想不通了,“我之前还以为是游哥突然失恋了,但是他刚刚看的那不是男寝吗?”
付一鸣闻言楞了一下,才呆呆地说:“那估计不是失恋吧。”
“难道是谢林真出事对他打击这么大?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谢林真就算出事了,他不是还过了保送分数线吗。”
付一鸣被他一噎,“你真的,在谈对象?”
何睿鼻子仰得可高,“那当然,不然我怎么分析得头头是道。”
付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