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谈县令对小土的态度,想必他还没有收到卢尚书的信,否则就算是为了弃车保帅,他也一定会为了卢尚书而杀了小土。
奚敏本以为知道这些就够了,没想到武去拙突然提出那个问题,让她发现自己还是考虑得不够周到。
卢尚书是朝中重臣,他怎么会在这么个小地方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县令呢。也就是说,谈县令是卢尚书的人,但不一定是这段时间被卢尚书安排过来的。
“谈县令以前在别的地方当过官吗?”奚敏问。
“是的。”武去拙道,“若我没记错,谈县令曾在半夏县当过县丞,后来因功升迁成为平安县的县令。”
武去拙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奚敏的表情。
奚敏佯装镇定,心裏的思绪却千回百转。
半夏县……要知道,平西王造反,第一个经过的地方就是半夏县,也是在那个地方,平西王被卢尚书派去的江湖高手杀死。
谈县令曾是半夏县的县丞,武去拙说他是因功升迁,难不成是因为谈县令与卢尚书联手,参与了平西王一案?
这么想,此事似乎就能捋得通顺了。
平西王造反,卢尚书通过半夏县县丞揭露此事,并拿出被半夏县县丞意外截获的所谓的尚尚书与平西王勾结的密函来冤枉尚尚书。
没想到在这裏还能遇到一个仇人。
奚敏冷笑一声。
“卢尚书让谈县令管控平安县,还在梅花村安插了对付阿花一家的小土。”奚敏道,“看来卢尚书早就在为自己铺后路了。”
“奚大人果然在调查尚家的事情。”武去拙笑道。
“当我在定远将军府向武将军询问于将军的下落的时候,武将军就已经开始这么想了吧。”奚敏觉得自己瞒不下去,也就不再隐瞒了。
武去拙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要敏感和聪明。
不过,既然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那么为何又要帮自己呢?明明现在的人都对尚家和平西王避之不及啊。
武去拙道:“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怀疑了。”他笑了笑,“尚家的案子是周欢大人着手查办的,我很好奇,身为周大人师妹的奚大人,为何还要再次调查这件事情。”
奚敏轻笑一声,转移话题说:“武将军不是只想安安稳稳过你的闲适日子么,怎么听你这语气,也像是对尚家的案子感兴趣?”
武去拙笑而不语。
奚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可武去拙没吭声。最后,奚敏转身,准备出去。
“我曾经有幸见过尚家的大小姐一面。”武去拙突然说。
奚敏停住脚步。
“那时我在一家酒楼的二楼和朋友吃饭,尚大小姐扬鞭打马而过。”
那是武去拙第一次见尚贤,当时尚贤梳着高马尾,一身暗红轻衣显得她整个人潇洒又大气,朗然又轻快。尚贤的嘴角勾着自信的笑意,她从城内而来,朝城外奔去。
武去拙在北方见过不少恣意爽快的女子,可她们都没有像尚贤这样给他明艷深刻的印象。
自那以后,武去拙再也没有见过尚贤,只是偶尔会从朋友嘴裏了解这个人。再后来武去拙回了北方,他寻思着这次回京,应该能再见到尚大小姐吧,谁知一回来没多久,他就听说尚家出事了。
他和尚尚书打过几次交道,实在难以想象尚尚书会造反,但大局已定,他一个常年在外的无权无势的将军没办法为尚家做什么。
直到几天前在定远将军府遇到了奚敏。
与其说奚敏想通过他找到于将军,不如说是他想利用奚敏重新调查尚家的事情。
武去拙收回心思,看着奚敏的背影。
奚敏和尚贤一样,高高瘦瘦的,只是奚敏没有像尚贤那样梳着高马尾,而是披着头发簪了玉饰。
最重要的是,在性格上,奚敏爽快却不如尚贤洒脱。在气质上,奚敏身上沾了京城的俗气,远不如尚贤那般有野气。
“武将军,尚家这趟浑水,你还是别蹚了。”奚敏背对着武去拙,说道,“我在谈县令面前自报身份是为了让他和卢尚书取得联系,卢尚书得知我在调查尚家一案后必会对我出手。之后的路危机重重,你不会武功,还是早点回京城吧。”她说完又补充一句,“尚家的案子我会调查清楚的,武将军不必担心。”
说罢奚敏便出门了,只留下思绪流转的武去拙。
次日下午,谈县令果然再次召集了奚敏等人,等围观百姓多了以后,才义正言辞地说小土有罪,要将其斩首示众云云。
群众纷纷拍手叫好,说谈县令断案公正。下午,大家都去西市看小土被砍头,过后还安慰阿花一家,甚至给阿花一家送了好多自家的食物、日用品等等。
夜色迫近,奚敏和武去拙对坐着吃饭。
“你为什么不回去?”奚敏瞥了武去拙一眼。
“回去也是闲着,倒不如到处逛逛。”武去拙随口说。
“别把自己的命给逛没了。”
“那自然不会。”武去拙笑,“我这人最是惜命了。”
他二人正说着话,阿花父亲带着阿花走来了。
阿花父亲先是道了谢,又说:“我让阿花带你们去新平镇,我和她娘得先回梅花村处理阿狗的后事。”
奚敏点点头:“多谢。”
阿花父亲走后,奚敏招呼阿花坐下来一起吃饭,阿花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吃过了,但她还是坐下,和奚敏聊着天。
“姐姐,你真的是无垢司的奚大人吗?”阿花小心翼翼地问奚敏。
“是啊。不过你不用怕我。”
“姐姐不可怕,我不怕你。”阿花如是说。阿花和奚敏说话的态度语气没怎么变,但是仔细看她的脸,还是会发现她憔悴了不少。
晚饭过后,几人各自回房休息。奚敏本以为今晚不会安生,甚至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谁知今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他们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奚敏、武去拙和阿花与阿花父亲等人分别,各走各的路。
阿花不会骑马,奚敏就让她坐在自己前面。阿花指路,奚敏和武去拙策马飞奔。
这次有了识路的人带路,又没有谁故意拖延,所以三人很快便抵达了新平镇。新平镇虽然没落了,但毕竟繁荣过,所以新平镇的建筑还算新,只是商人和小贩比之以前少了许多。
“于哥哥起先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不过后来他成了将军,官府便给了他一处新宅。”阿花说道,“敏姐姐和小武哥哥要去哪个房子?”
“都去。”奚敏道,“先去新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