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上的道理和老师们的耳提面命她都记得清楚明白,不可过度引导,不可过度解读,观察,而不是干涉。
可是却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控制自己的心。
关澈本不是扭捏做作的性格,从来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需要隐瞒的事,感情贵在真挚纯粹,这是她信奉的准则。
但现在她偏偏别无选择。
既然勇气是他给的,那就等世锦赛结束吧,她想,他的生日在四月呢,到时候就直接告诉他,行或者不行,都让他来选。
关澈到了俱乐部,没看见高圣川,倒遇见了晚上就要去冰演的程琦。
他拎着冰鞋刚从更衣室出来,刚洗过的发梢还沾着水汽,眉舒眼笑地跟关澈打招呼:“川哥在陆地训练,说你下午才来呢。”
关澈:“……”
私自给了她半天假,看来真以为她喝多了。
她笑道:“我不找他,我找你。”
俱乐部其他人的访谈基本都完成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把程琦这边解决掉。
程琦不像高圣川,对各种采访和镜头都已经视若无睹,他面对着镜头时,还有素人不自在的紧绷感。
关澈将机器立在他侧面:“不用紧张,看我就可以。”
程琦拉了拉衣角,正了正身子,惴惴道:“没事的关老师,你不用在意我,开始吧。”
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关澈莞尔:“行,你可以开始告你师兄的状啦。”
“不是告状,”程琦轻咳一声:“高圣川没有什么坏话可说的。”
“好好,”关澈顺着他,尽量让他放松:“那,就说一件关于他印象最深的事吧。”
程琦偏头想了一阵子,道:“我从小把他当榜样……”
关澈哭笑不得:“程琦,这个片子不是给冰协看的,也不是要放出去给谁评判,这是给高圣川自己看的,你说这些,当心被他调侃。”
程琦摸了摸后颈,心说我说什么不会被他调侃?
他想了想,忽然兀自笑了。
关澈带着笑意望着他,轻声问:“想到什么了?”
“川哥,他给我烤过一次鱼。”
关澈:“嗯?是去郊游的时候?”
“不是,”程琦扭头望着会议室的一角,角落裏的墻被熏得一片漆黑:“就在那。”
关澈:?
程琦:“那条鱼也很有来历,说是俱乐部新买的锦鲤,前一天才放进景观池,第二天就被川哥摸出来了。”
关澈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被她这一笑,程琦面对镜头的那一点紧张荡然无存:“摸鱼就算了,还用报纸包着,神秘兮兮给我看,我那时候刚来冰海,吓得不行,让他赶紧放回去,他非说是摸来给我接风的……他明明就是自己想吃。”
关澈乐得不行:“所以锦鲤好吃吗?”
一些恐怖的回忆从记忆中惊醒,程琦几乎瑟缩了一下:“不好吃!巨难吃!我到现在都不怎么吃鱼!”
两人笑了一阵,关澈笑道:“他还真是人设不崩,从小就是这个样子……”
“也……不算吧,”程琦笑够了,像是又想起什么令人感慨的事:“那时候,他还是比现在轻松很多。”
关澈:“是因为那时候没有成绩压力吗?”
“一方面是,国内男单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压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可惜……”他顿了顿,苦笑着:“可惜我没办法成为他。”
关澈一楞:“成为他?”
程琦似是陷在什么渺远的心绪中,出神道:“那样的话,他也就不用担心了。”
说完这句,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然说漏了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似的,让关澈想起b级赛时高圣川对李晏舟那种不正常的唠叨和逼迫,当时他身上的违和感,跟程琦的这句“他也就不用担心了”,像两颗遥相呼应的星辰,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亮了。
关澈身体前倾,视线盯住了程琦,问:“什么叫‘他也就不用担心了’?高圣川,他在担心什么?”
程琦被她逼视得无所遁形,脑子转得飞快,只两秒,便压下慌乱,微笑着重新开口:“当然是担心我没饭吃。”
“大师兄嘛,”程琦恰到好处地笑着:“总是对我们担心得多些,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关澈盯着他水波不兴的眼睛,想从裏面盯出一些秘密,可是程琦平静地跟她对视,视线没有一丝闪躲,就仿佛刚刚那梦呓一般的诉说只是关澈的一个错觉。
关澈率先低下视线,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马上过年了,俱乐部也要放假吧,你要回老家吗?”
程琦暗松一口气:“要的,好久没回了……我家裏可比京屿暖和多了。”
关澈等的就是他这一刻的放松,突然对他发难:“高圣川要退役了,是不是?”
程琦眼底顷刻掀起一阵滔天巨浪,不受控制的惊愕和慌乱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已经足够了。
关澈唇边挑起一抹餍足的笑,合上笔记本:“晚上冰演,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