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没有别的法子,高圣川跟那个怨种司机在后面推,关澈在驾驶室一点一点轰油门,等他们睫毛上掸满了雪花,车终于轰鸣一声,从雪堆裏拱了出来。
高圣川紧张得捏紧了拳,冲着前面喊:“别害怕!车尾往哪甩,方向盘就往哪打!”
车轧着雪驶上铺着冰的地面,车尾摇摇晃晃,车身不妙地向右侧倾斜,眼看就要轰然侧翻倒地!
关澈坐在驾驶室,身体不受控地□□,她能明显感觉到左侧车轮已经离开了地面。
她死死抓紧方向盘,本能地想向着反方向打,可这种情况只要再往左一动,车就会因为甩尾的惯性在冰上彻底失控。
她回忆着刚刚打滑时高圣川的动作,用上了这么多年扛摄像机练出的力量,死死控住方向,同时轻柔地、小幅度地向右,右轮轧上路边积雪,失了动力,咣当一声,左边车轮落了地。
高圣川眼见着车尾象征性地鱼摆尾了几下,竟稳住了车身,慢慢走过冰面,轧上了前面的一片土路。
他立刻迎上去,正赶上关澈甩着手下来,对着他粲然一笑:“怎么样川哥,还行吧?”
飘着雪阴沈的夜晚忽然亮了一瞬,地上的雪偏心似的,映着车灯那点细碎的光,毫不吝啬地点亮了她的笑颜。
高圣川被这亮光蓦地晃了眼,连带着大脑也空转了一瞬,才笑了:“可以,太可以了。”
纷飞如絮的大雪中,两人面对面傻笑着,呼出的白气氤氲在二人之间,刚刚在车裏那点龃龉早就散到了九霄云外。
司机跟着跑上来,在原地嘿嘿一笑:别说,这小情侣还挺甜。
回去路上,司机心情似乎不错,拈了根华子叼在嘴裏,正要点,关澈忽然道:“不好意思,可以不要抽烟吗?”
高圣川:“……”
完蛋,她当真了。
运动员当然最好不要闻二手烟,但这东西也不是兴奋剂,碰也碰不得,他只是因为刚刚两人不太愉快,才信口胡说。
司机不太吃这套:“哎呀,你年轻姑娘不懂,以后上了社会,哪有不抽烟的?领导抽烟你管不管?老公抽烟你管不管?不要这么倔,到时候……”
听得高圣川一阵不耐,正要出言打断,只听关澈平静道:“可是,我怀孕了呀。”
高圣川:“……”
司机:“……”
两个男人诡异地沈默下来,关澈在后座透过后视镜欣赏他们精彩的表情,好不热闹。
高圣川在副驾驶,也瞄了一眼后视镜,正好跟她一双慧黠的眸子对视,两人隔着前后座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在这个瞬间,成了名副其实的共犯。
最后,司机无言地拿下了烟,扔进仪表臺裏。
高圣川又瞥了一眼她狡黠得像小狐貍一样的笑容,不知为什么,有点想为她叫好。
一通折腾,一行人总算是圆满结束亭阳的冬运之旅,踏上回京屿的飞机。
无视了祝玉覆杂的神色,高圣川特意把关澈的座位换到自己旁边,方便给她解释花样滑冰的概念,免得拍起东西来两眼一抹黑。
“……总之这次冬运就是世锦赛的资格赛,上届世锦赛我拿了第二,所以咱们今年咱们国家有三个名额,我一个,今天跟你打招呼那个小孩,李晏舟一个。”
等了半天,关澈也没等到第三个名字。
关澈:“然后呢?”
高圣川苦笑:“没有然后了,咱们国家,没有第三个能达到世锦赛mts的男单选手了。”
mts,最低技术分,即参加世锦赛的分数线,选手如果在过去两年裏,在指定比赛中没有达到过这个分数线,那就算国家有十个名额,也轮不到你上场。
事实上,连李晏舟也还没拿到世锦赛的mts,但这孩子没别的,就是运气好,要是能在三月底的世锦赛前刷出够高的技术分,就能站上世锦赛的赛场。
不然,高圣川拼了老命拿下的三个名额,就要废掉两个了。
关澈恍惚地望着他:“所以……所以咱们国家的男单,能上国际大赛的,只有你一个人?”
高圣川并不骄傲,愁苦地笑了:“对。”
这就意味着这个单项所有的压力全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成了,项目就成了,他不成,连个能上场的替补都没有。
意识到这个的一瞬间,她忽然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压力,直直堵上她的喉咙,一瞬间竟堵得她无法呼吸。
这样的责任在肩,他……还有退路吗?
关澈怔楞着想,这个人何止是不讨厌,他简直是国之栋梁。
不在他面前抽烟算什么,就算让她这几个月不要吃肉,她也认了。
她拿出现场拍的得分表,问:“tes和pcs是什么?我看短节目和自由滑都有这两个,这两个加一加,才是一项的总分吗?”
“对,”高圣川点了点“tes”,解释:“技术分,主要看选手能做多难的动作,做出来质量有多高,都是硬功夫。刚刚说的那个mts分数线,指的就是这个。”他手指又移到后面那个上:“表演分,看滑行速度、编舞质量和音乐表达,总之就是……一半硬功夫。”
关澈问:“那另一半呢?”
高圣川挠头:“……玄学吧。”
“哦,”关澈笑着揶揄他:“这就是你技术分一骑绝尘,表演分跟别人缠缠绵绵难舍难分的原因?”
高圣川:“……”
高圣川:“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裏,解约吧。”
其实这些霍世平都给她解释过一遍,可关澈记仇,惦记高圣川看不起她是文艺青年的旧恨,非要拿来再问他一遍,就为了看他这种话被堵死的表情。
“我们川儿啊……”当时霍世平望着比赛前热身的高圣川,幽幽道:“这个艺术表达,可怎么整……”
这时候关澈望着照片上那个不算理想的表演分,再想想高圣川对艺术家的态度,脑子裏闪过四个大字:人设不崩。
到了京屿机场,其他人回俱乐部,关澈回家,道了再见,她刚想走,高圣川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见他有些别扭地迎上来:“咱们……一起把这片子拍完吧。”
关澈失笑。
怎么,这是求和呢?
她抿起唇,问:“哦?意思是,我通过您的考验了?”
高圣川轻咳一声:“聪明劲儿多用到项目上,少用到我身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