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心裏头不服气。他是我爸,我又不是他爸,我孝顺他应该的,我这么大了,这个家我该担起来的我二话不说,但我凭什么在这种事儿上都忍着他惯着他?就是因为从小到大没人给过他教训,所以他才能活得那么自我。”
“他是没受过什么委屈,他把委屈都给别人受了啊!行,他怎么着我都行,因为我是他儿子。可他凭什么欺负我妈?他凭什么天天骂我奶?”
“我姑父的意思我能理解,但我真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选择反抗,可是反抗的却只有他自己,全家都活在“差不多就得了”的思想裏,顺着忍着受着,到最后自己生一肚子闷气。
而始作俑者呢?却活得逍遥自在得很呢!
张泽山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收拾情绪,过后才主动认错:“但不管怎么样,动手是我不对,您这边儿怎么罚我都接受。”
“按理说可以拘你几天,”鲁景民看他一眼,“但你自己能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知道自己错了,我这儿就留着这笔录不给你别的处罚了。不过你也得记住喽,同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能再干。”
说完示意温朔给他把录入的笔录打印出来,递给张泽山叫他自己看,确认无误之后签字按手印儿。
张泽山依言一一办妥,等鲁景民和温朔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他才一脸茫然地追问:“真不拘么?”
“嘿,”鲁景民都被他给气乐了,“你还非想在这儿住几宿是怎么着?明天星期几还记着不?不上班了?你们家这情况,你要真被拘了,工作丢了,让你妈一人养活全家啊?”
张泽山当然不想:“可……我现在还不太想回家。”
鲁景民倒也能理解他的想法,嘆了口气:“那行吧,你上外头大厅裏自己找地呆着去,别妨碍别人啊,明儿天一亮,该干嘛干嘛去。”
反正是不想回家,在哪儿呆着都成,张泽山点头道谢之后,才跟在两人身后出了询问室。
温朔把他领到警局大厅裏,这儿有几个金属长椅,给来办业务的人准备的:“厕所在左边儿走廊裏,别乱跑啊,小心真给你拘了,要留了案底你就玩完了。”
“我不乱走,就在这儿坐着。”张泽山点点头,“谢谢你啊,同志。”
“嗨,为人民服务么不是。我去年毕业的,今年二十三,叫温朔。”温朔还是有点儿担心他想不开,主动搭话道,“你就甭自我介绍了。”
张泽山被他说得忍不住乐了:“得,那省事儿了。我还比你大两岁呢,反倒没你老到。”
“那是,你也不瞅瞅咱干啥的。”其实温朔也还是小孩儿脾气,但听张泽山这么说他也不反驳,就顺着他的话说,“职业需要嘛!”
俩人在长椅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倒也没再提张泽山家裏的事儿,说了会儿别的。
温朔有意逗他转移註意力,张泽山不知道是没感觉出来还是看破不说破,反正挺配合的。
聊到最后俩人还互相加了微信——温朔怕他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再钻了牛角尖,就话裏话外地跟张泽山示意随时可以找他聊天儿,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当个树洞还是很可以的。
经此一役,张泽山对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小警察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凌晨的时候张泽山的妈妈来了一趟警局。
怕她误会警察不叫张泽山走,刚又出了趟警回来的鲁景民和温朔也过来了。
张妈妈满面疲惫神情急切,进了警局拉着张泽山问了一通,确定他没什么事儿才放下心来:“照了片子,医生说没事儿,就是杵在地上窝了一下,做做按摩抹点药,过一阵子就好了。”
张泽山听了点头,又问:“我奶呢?睡了吗?回去我爸没跟她嚷嚷吧?”
“没有。”张妈妈摇头,“你姑在呢,你爸那狗怂脾气,当着你姑的面儿他敢说什么?你姑给你奶奶做的龙须面,老太太吃完了歇了会儿就睡了,刚我出来的时候睡挺好的,没事儿。”
确定家裏一切都好,张泽山总算松了口气,垂着脑袋低声道:“妈,对不起。”
张妈妈抬手摸了一把自个儿儿子的后脑勺儿,眼睛鼻子都红着:“没事儿了啊,没事儿。胡噜胡噜毛,吓不着。”